无论这两人中任何一人,如果自己和夏姬的关系被其揭开,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夏姬悄然立在他眼前,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似远隔在万水千山之外。他鼻孔传进夏姬熟悉的体香,勾起在巫臣船内和这美女**的回忆,脸上却要升起陌路不相识的初遇表情。
巫臣的语声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道:“夫人!这位是以兵法著称的当代大家,孙武将军。”
夏姬抬起俏脸,她清澈的大眼睛,一点不见异样,深深向郄桓度一福。
见到夏姬神态毫无破绽,郄桓度把提到半空的心放了下来。急忙装作回礼,低下头来,顺便减短两人目光相接的时间,忽地发现一个景象,令他几乎魂飞魄散。
原来他目光下射,看见夏姬的左手紧握成拳,轻轻颤动,这个角度,位于夏姬右侧的巫臣,刚好看不见,但能否避过伍子胥的目光,就是五五之数了。
这时他已不能计较,心中起了一片怜惜,夏姬的痛苦,使她需要用上极大的自制力。
见面礼罢,在夫概引领下,一众走进正殿。
殿内的客席设在南方,主席设在北方,其他的席位,沿着东西两方摆设,空出殿心大片的空地。
众人面向殿心坐下。
一队乐队鱼贯走进殿中,面向巫臣和夏姬的客席,奏起乐来。
这队乐队有十人,分作两列,作跪状,身穿银灰色窄袖长衣,头戴黄色帽巾。
左起第一人是指挥,双手挥舞鼓杖,敲击鼓面。后面四人吹着笙箫等各种乐器,其他五人,有人侧身弹瑟,有的在拍手唱歌,一时殿内充满欢乐的气氛。
郄桓度一边装作留心欣赏,一边目光四处巡游,见到随巫臣来的晋国高手都坐在对面东边的几个席位,那“闪电矛”夏信和“快剑”捷难两人,面无表情,难知喜怒。夫舒雅和白喜一席,她的目光不时望向夏姬,好像天下竟有这样的美女,以致心生不忿。
事实上不止夫舒雅,殿内包括夫概在内,大部分时间眼光都往夏姬游弋,夏姬一举一动,均令人难以收回目光。
乐队演奏完毕,夫概举杯劝饮。
酒过一巡,夫概道:“巫专使这次前来,展示车战之术,令我吴人大开眼界,久闻晋国武风甚盛,名家辈出,令人深为向往。”
巫臣仰天大笑道:“夫概身为南方第一高手,若谈武技,我等是班门弄斧,贻笑大家,还是藏拙好了。”
白喜插嘴道:“巫专使太谦让了,大家交换一下心得,应是天大美事。”
当时武风极盛,宴会中舞剑比试,几乎是例行节目,不过两国外交的宴会,牵连会比较复杂点罢了。
伍子胥笑道:“巫专使这次不惜千里来此,如果不给我们一开眼界,太可惜了!”
连伍子胥也附和,众大臣立即一齐起鬨,纷议比武的方法。
郄桓度知道伍子胥为人稳重,每一行动都有深意,这次可能是与巫臣合谋,利用晋人的力量,一杀夫概的威风。不知夫概会否动用他的神秘高手,如果如此,恐怕巫臣和伍子胥不能讨好。
伍子胥和巫臣以往同属楚臣,相识已久,巫臣这次来吴,正由伍子胥穿针引线,郄桓度推测两人合谋,是合乎情理的推断。
白喜一名手下走到殿心,郄桓度认得这人是以长戟著名的吴国高手万踪。心想夫概这方一出场便是最著名的好手,显然志在必胜。这时形势复杂,可能演变成几方面势力的倾轧。
吴方高手万踪走到殿心,拱手向巫臣施礼,大声道:“白将军手下参将万踪,愿向专使请战夏信老师。”
全场一阵**。
万踪一上来便挑战晋方在场的最顶尖高手,当然是希望以一两场比武来定下胜负。万踪和夏信使的一是长戟一是长矛,都是远距离的格斗兵器。
万踪语气中透出强烈自信,那夏信反而神色不动,静待巫臣的指示。
郄桓度推断万踪对这一战无甚把握,所以反而要逼自己升起强大的信心,才不致因怯战致气势减弱,招致败绩。
夏信为北方霸主晋国的有数高手,称雄中原,难怪吴方高手被其盛名所慑。
这夏信最著名一战,是与楚国费无极的一次比武,当时夏信虽然落了下风,仍能全身而退,使他名传天下。
另一方面郄桓度有点失望,这万踪一出,摆明夫概不会动用他那四名神秘高手,使他不能多得点有关这四名高手的资料。
巫臣呵呵一笑道:“万参将长戟四十八法,闻名久矣,夏信你好好领教高明,但须谨记晋吴两国,现为兄弟之邦,点到即止,以切磋为大前提。”
夏信长身起立,离座走往殿心,拱手向夫概施礼后,一语不发,神情倨傲,显然不把一向僻处南方的吴国高手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