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喝了一口冷茶,胃里直发苦。
“林先生,回去告诉郑总镇,别拿能看的账来糊弄。大夏不是来讨吉利话的。”
林密使勉强拱手:“此中或有误会。”
贺文把清单推过去:“误会也行。拿真账来对。”
卢象升这才开口:“郑家若诚心归附,朝廷给路。若一边喊归顺,一边藏船藏炮藏银,海上这碗饭,郑家未必端得住。”
林密使走出行辕时,脚步乱了半拍。
当晚,消息传回福州郑府。
郑芝龙在密室里看完回信,半晌没说话。
桌上摆着南京送回的缺项清单。
每一项都不是空话,都是能咬死人的账。
郑鸿逵低声道:“大哥,南京那边……查得太细。”
郑芝龙把纸折起,塞进袖中。
“所以要快。”
“快什么?”
“快降。”
郑鸿逵愣住。
郑芝龙靠在椅背上,眼皮发沉:“满清没了,弘光没了,隆武被俘,绍武四十天就散。郑家若还拿旧算盘算新朝,迟早被炮艇堵在港里,一艘一艘点名。”
门外传来脚步声。
郑成功进来,披甲未解,身上还有海风盐味。
“父亲要降?”
郑芝龙看他:“不是降,是归附。换旗保船,换账保命。”
郑成功冷笑:“交账就是交命,交船就是断根。大夏今日查账,明日夺兵,后日把郑家拆成船户。父亲还想保什么?”
郑芝龙拍案:“你只看见船,没看见天下。陈阳不是朱由崧,也不是朱聿键。他有铁船,有电报,有审计司。你拿金门几门炮,挡得住几日?”
郑成功上前一步:“挡不挡得住,是打出来的。父亲把厦门、金门、船队全交出去,郑家凭什么活?靠南京发一张官票?靠贺文给咱们留半成本钱?”
郑芝龙气得发笑:“你还年轻,血热,不知退路值钱。”
“退到最后,连跪的地方都没有。”
密室里安静下来。
父子隔着一张桌,账册摊在中间。
郑芝龙压着火:“把金门水营印信交出来。随我北上请罪。你是我儿子,朝廷看郑家归附,总不会亏待你。”
郑成功跪下,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很响。
“父亲生我养我,儿不敢忘。”
他抬头,“但这条降路,儿不走。”
郑芝龙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