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有心了。不过这种小事,哪里值得您费心。他不懂规矩,我按规矩办,让他出局就行了。真要折腾,最后吃亏丟脸的还是他自己。”
他婉拒了这份带著“教训”意味的礼物,轻轻將橄欖枝推开了一点。
既不显得不识抬举,也不显得完全拒绝。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按自己的规矩来,不用外人代劳。
钱易来眼中光芒一闪,隨即再次笑了起来,没有半分不悦。
他听得懂这言外之意。
这年轻人的界限感太强了,不像是一般副镇长该有的谨慎,倒像是一种本能的自持。
这也让他心里那个“背景不简单”的猜测,更確信了几分。
不是“自己人”,也不急於攀附或者划清界限,这种从容,才是真正有底气的人才会有的態度。
“好!年轻人有主见,有能力!那这事我就不多插手了。”
他爽快地点头,隨即又补充了一句,仿佛隨口一提:
“不过卫东啊,老街改造和铁合金厂都是大项目。以后办事,县里、甚至市里各条线上,难免有需要走程序、或者打个招呼的地方。”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在咱们县里,还有市里几个部门,认识几个管事的朋友。要是真有什么卡脖子的事,遇到不开眼的人为难你,別客气,隨时来找我。”
“就是当长辈的,帮晚辈撑个腰,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互相行个方便而已。”
这话就说得非常漂亮了。
不是“替你教训人”,而是“帮你协调关係、解决麻烦”,把姿態从“施压”转成了“支持”。
而且强调了“不违反原则”,听起来全是为公事、为照顾晚辈著想。
王卫东知道,这已经是对方释放出的最大善意了。
他不能,也不可能再一味的拒绝。
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黑白分明,很多时候是“灰”的,关键在於如何在这灰白之间行走而不沾污。
他现在根基尚浅,在保持自己路线的同时,也需要结交一些人脉,关键时刻能借上力。
尤其,是知道这位“钱叔叔”背后站著谁的情况下。
“钱叔这番话太重了。”
王卫东脸上露出適当的感激。
“您能看得起我这个小辈,是我王卫东的荣幸。以后在工作中如果真的遇到困难,需要前辈指点迷津的话,我一定上门叨扰。您到时候可別嫌我麻烦。”
他这话说得极其有技巧。
接受的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以及工作遇到困难时的“指点迷津”,而不是某种具体的“办事帮忙”。
並且用的是“上门叨扰”,把双方关係定位在传统的、相对平等的“请教”上,而不是一方依附另一方。
钱易来再次深深看了王卫东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个“官二代”的猜想或许是真的。
不然,这份接物待人的分寸感,这份进退有据的成熟,怎么会如此浑然天成?
“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
钱易来大笑著举起茶杯,两人以茶代酒,轻轻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