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书迷网>侵蚀和腐蚀的意思区别 > (第5页)

(第5页)

小弟滚了一阵就停下来了,我觉得他的身体缩小了许多,皮肤变得皱巴巴的,像是刚刚从体内排出了很多东西一样。他的喘息声可怜巴巴的。他终于坐起来了,他身上的衣服湿淋淋的,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妈妈在泥潭里打滚。”他突然说。

然后他就不声不响地溜到自己房里去了。

爹爹叹了口气,问我想不想也到地上滚一滚,我说不想,他就摇起头来。他大概觉得我是个废物吧。

“你不会滚吗,小牛?你从来没在地上滚过一次吗?滚一滚吧,滚一滚吧,说不定很多事就此改变了呢。”

我犹犹豫豫地躺到地上,我刚一翻转身子,身体里头就有很多东西在涌动、尖叫,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同时我又心里急煎煎地只想乱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我一下就从厅房的这头滚到了那头,接着又滚到这头,像身上着了火一样。忽然我又觉得我的腿变粗了,里面的东西在向外钻,我坐起身,卷起裤腿一看,两条腿果真像水桶一样粗了。我忍不住了,就用手去用力捶两条腿,捶得啪啪直响。

“爹爹啊,爹爹啊,你要它们都离开吧,我活不成了。”

“胡说!没有人会活不成的。”

他从我身上跨过去,回自己房里去了。外面的雨小了,小弟穿着蓑衣不知出去干什么去了。我的身体里头平静下来。我感到口干,更感到垂头丧气。我喝了一杯冷水之后,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觉得已经不可能再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我知道一旦发作,刚才的情形又会发生。这一切都是爹爹,还有母亲,他们一起造成的,他们把家里搞成了这个样子。爹爹已经睡着了,在房里打鼾呢。

当我不去注意自己的身体时,我就感到我还和从前一样。比如现在,我在这里打柴,我的身体还同以往一般灵活。枞树底下有一大窝蘑菇,是刚长出的,新鲜极了。我用擦汗的毛巾小心地将它们全兜起来,扎好,挂在扁担上。有了这意外的收获,挑着那担柴走起来脚步也轻了。我的身后有很多窸窸窣窣的响声,但我不去管这些可疑的声音,我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蓝天,树林。一切都很正常,很好,只要我不回头看。我真的不想回头,但为什么不呢?难道有谁作出了强制性的规定吗?这样一想我的心又乱了。我感到那些弄出响声的东西粘到我背上来了,真的,它们粘到草鞋的鞋底上了。啊,我应该用力踏一踏!可是我一用力,身子就失去了平衡,差点摔了个大跟头。扁担从我肩上滑下去了,柴捆落在地上,我看见了什么呢?在那些枞树底下,到处都有棕色的爪子从地面伸出来,它们的形状正像我捡的这一窝蘑菇。它们动个不停,但下面的身体始终不露出来。我看了这些景象头皮就发麻,连忙挑起柴继续下山。沿途也出现了同样的爪子,因为怕踩上它们,我就绕着走,结果弄得很费力,满身全是汗。直到山脚这些小东西才消失,我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我放下柴大口喘气。先前我还以为这山是我从家里出来避风头的好地方呢,这一下我可领教了它的厉害!毛巾里头包的这些蘑菇经不住这一顿折腾,全部变成了碎末。回忆刚才的事,我怀疑这不是蘑菇,是一些地下钻出的小鬼。

“小微你挖什么啊?”

“我敲敲地面,看有没有东西钻出来。”

“山上有你想看的,多得很,你敢刨了带回家么?”

“带回家?我可不干那种缺德的事。”

他离开我,又到山上去挖,他做这种事的样子全神贯注,真是个古怪的小孩。

在家里,爹爹和母亲都待在院子里没有去干活。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显得十分臃肿,我看见他们费力地迈着步子在院子里走,走两步又用力喘气,像那些肺气肿的病人一样。见我挑了柴进来,他们就站在原地打量我的柴捆。母亲弯下腰,用手去拨弄我装了蘑菇的毛巾包。她的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

“小牛,你采集这种东西,不怕中毒么?”她担忧地问我。

“这是蘑菇,我们年年都吃的啊。”

“不见得吧?不见得。你瞧,我和你爹都中毒了。”

“你们吃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吃,我们在这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就中毒了。”

他俩一齐瞪着院子当中的这块石头发呆。我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他们会不会刨掉这块石头,扔到外头去呢?要是那样就好了。过了一会儿,母亲朝石头跪下去,将自己的脸紧贴着那上方的平面。她显得聚精会神的样子。就在几天前,我坐在那上头,屁股被石头里伸出的爪子狠抓了一把。

“妈妈!”我有点着急,想拉开她。

“不要吵。”爹爹拖住我说,“你的妈妈,她是不怕痛的。那些小东西啊,有时将她的五脏都要搅碎了呢。本来它们不住在石头里面,我一挖沟,它们就全进来了。院子里有这样一块石头是很好的。”

母亲果然一点都不显得痛苦,她干脆全身伏在石头上面,我觉得她就要睡着了。爹爹站在我旁边喘着气,大手一会儿捏成拳头一会儿又松开,我看见他的掌心有一只爪子在动。“妈妈对中毒这件事着了迷。”他轻轻地说,“现在我们走吧。”

我和爹爹回到屋里,爹爹脱下汗湿了的衬衫,我又看见了那些乱动的仙人球。爹爹见我盯着他看,就说:

“慢慢习惯吧。家里还是有安全感的,对吗?”

我点了点头,爹爹就高兴了。他穿上干爽的衬衫,我看见衬衫里头鼓鼓囊囊的,心里想,那该有多么难受。爹爹一点都不难受,他有点激动地从窗口朝院子里张望,不知道他是看母亲还是看别的什么东西。爹爹在石墙上面砌一个洞,穿山甲们就从洞里涌出来;爹爹在石墩周围挖沟,穿山甲们就钻到那块大石头里头去了。爹爹到底是怎样做到心想事成的呢?他为什么非要做成这样一件事呢?母亲和小弟也在帮助他,尤其母亲,那么想让自己中毒,真是鬼迷心窍。

“爹爹今天不去水库上干活吗?”

“爹爹已经想通了,想干就干,不干就不干,就像村头的王二流那样也行。那家伙整天游手好闲,活个舒坦。”

我却担心起来了。如果爹爹真的变成王二流,我也只好跟着成为小王二流了。现在这世道,讨饭也难讨了。有的人家养着西洋来的狼狗,进入他们家就有被咬死的危险。再说我一点都不习惯讨饭这种事。于是我就对爹爹说,还是不要变成王二流的好,老老实实劳动挣饭吃,免得一家人受急。爹爹瞪着我看了一会,笑起来,说我“脑子倒是转得很快的,可以去当会计了”。他郑重地向我宣布说:“我明天才到水库上去。”于是我明白他说的要当王二流不过是口里说说罢了,不会实行的。

我记起两头小黑猪都不爱吃食,就去栏里看看。可是栏里已经空了,打扫得干干净净。我走回来问爹爹,爹爹告诉我母亲决心将小猪放在外头养了,因为栏里“邪气”太大,恐怕要发瘟病。他说去母亲房里的床底下看看就知道了。我走到母亲房门口,果然听到吭哧吭哧的声音。我心里厌恶,就不打算进去了。

“最近村里瘟了三头猪了。”爹爹说。

“村里?!”

“是啊。你以为只有你自己家里有这个情况?我告诉你,家家都一样!”

爹爹说这话时显得有点得意,这恐怕又是他心想事成的结果吧。

我不爱我们的村子,也不爱村里的人,我很少同他们来往。我们全家在这一点上都是一致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家闹鬼,现在爹爹说家家都一样,还真把我吓着了。这就是说,家家都闹鬼,或者也可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闹鬼,是一件正常的,不用大惊小怪的事。这种事到处都可以碰到,从前也有过,我没听说是因为我太无知了。

“你一家一家去看看,哪一家没有一个特意修好的、靠着这座山的洞?穿山甲本来住在地底下好多代了,将它们引出来并不那么容易。”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