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啊,我适才,不是已经跟胡乐说了。。。。。。”
“大人,卑职是认真地问的,卑职是真的想要知道。”韩忠义放低了声量,跟狄仁杰悄声说,“卑职知道刚才胡乐和狄宁在旁边,大人有些话不好直说。现在只有卑职在此,还望大人不要隐瞒。”
狄仁杰诧异地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你这话是何意?为什么说,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我有话不好直说?”
韩忠义欲言又止,许久,才说:“大人真的不知道?我们每次断案过程的种种细节,皇上都提前知晓,而大人都尚未向皇上奏报,卑职也自然是不会越过大人就跟皇帝说的,那么,这消息到底是谁泄露的?”
狄仁杰微微蹙眉:“你,怀疑的根据是什么?”
“排除。虽然每次断案,涉案人员都不止我们几个,但随着消息的屡次泄露,每次都有机会接触到消息的人当中,都有我们四个人。那么如果,向皇帝透露消息的人不包括卑职与大人在内,那么剩下的还有谁呢?只有胡乐和狄宁二人。”
“忠义啊,你的意思是?”
“卑职的意思是,他们二人中间,至少有一个,是内奸。”
“内奸?”
“是的,而且,他的主子,就是皇上。”
狄仁杰轻轻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雨,说:“我早就知道了。”
韩忠义有些惊讶地问:“大人早就知道了?”
狄仁杰点点头:“嗯。我知道,我知道他是谁。但我。。。。。。我不想说。”
韩忠义咬咬牙:“卑职也不想知道。”
狄仁杰道:“至少现在,有些人、有些事,还是不要说破的好啊。”
“大人,包括皇上派遣你去边关的事,也是不要说破的好吗?”
狄仁杰点了点头,叹道:“因为,说破了一文钱都不值啊。”
韩忠义也望着窗外的大雨,有些哀伤地轻叹了一声。“大人,卑职只想问问你:我们,还能回得来吗?”
狄仁杰说:“那要看天意了。”
“如果,卑职是说,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我们此去边关,还回得来吗?”
“估计是回不来了。”
“好,”韩忠义这时反倒想开了,说道,“倘若,这边关之路,的确是一条不归路,那么,卑职愿意跟随大人一起走下去,直到路的尽头。”
狄仁杰眼眶湿润了,那是模糊了他的视线的热泪。他用手拍了拍韩忠义的肩膀,韩忠义也含着热泪望向狄仁杰苍老的面庞。
狄仁杰用一双坚定的眼神看着韩忠义说:“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其余的,都尽付其中。我们只需‘尽人事听天命’,也就不枉为人一场了。忠义啊,你要记住:人的尽头,就是天命。”
韩忠义点头:“卑职明白了。真正的认命,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勇往直前,尽力而为,直到再也无路可走的时候,依然能够乐天知命,不去怨天尤人,坦然地接受每一个临到自己的境遇,这就是真正的认命,真正的明白了什么是天意。大人,卑职理解对了吗?”
狄仁杰微笑着点了点头:“知我者,忠义也。”
他们二人于是安静地聆听着落雨声,不再说话。
因为此时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所以无需多说。
雨水敲打着窗棂,给空空的宰相府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凄凉。
风雨声将天地万物尽都淹没,也将狄仁杰和韩忠义二人的思绪掩藏,点点滴滴都被消融在了这个刮风下雨的秋夜里,一切的一切,尽都随着院落里的霜叶凋零,在无边无际的淅淅沥沥当中,一同归于静寂。
这将是他们几个人在洛阳城的最后一个晚上,从明日起,陪伴着他们的,就只有一条漫长到没有尽头的边关之路了。
而最后为他们送别的,不是任何一个人,不是十里长亭,不是昏黄的烛光,也不是清晨的朝阳,而是这场秋夜里的凄风冷雨,还有这座空荡荡的宅院。
狄仁杰却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虽然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究竟是什么事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但他凭借着自己多年以来训练得相当准的直觉,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想,那就是:这个风雨之夜,恐怕要出事。
韩忠义见狄仁杰蹙起眉头,便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狄仁杰没有说话,可眉头仍是皱着。
“大人,你没事吧?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