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他。
虽然,她以前从来不会直呼自己的大名,她会软软糯糯地喊他,慎之哥哥。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都在躲着他,好像不愿意承认他的存在。她不和他对视,不叫他,不主动和他说话,不和他住在一起。
这让张北辰很无奈。他宁可她哭闹不休,那样至少他可以哄一哄她,而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偶尔触到她的眼神,也只能看见一潭死水,隐忍而悲伤。
张北辰觉得,这不应该是他妻子,那个柔弱的常小姐的眼神。
在他回来之后,她应该捏着手帕对着他哭一场,不管是“梨花一枝春带雨”,还是“泪痕红浥鲛绡透”,都好。然后她会抱着他撒个娇,带着哭腔,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而不是直视丈夫的眼睛,说,你怎么又乱讲,小心爷爷揍你。
张北辰最烦别人用爷爷、父亲来压他,可是此时此刻,他居然一点儿反感都没有,反而隐隐有些高兴。
“爷爷啊……我不怕。”
他的语气放得很慢,很轻。
“我知道你不怕。”南河从张北辰的怀里跳出来,笑吟吟地转个身面朝着他,“小时候你就不怕。爷爷让你读诗词,你明明会背还假装不会。”
有吗?他不愿意记得爷爷了。
“可是爷爷多好啊,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拦着你。”
是吗?如果爷爷在世,恐怕会被他气到晕厥吧。上次他父亲张至亭已经晕过一次了。
“所以你不要不听话了好不好?早点结婚吧。”
男以昏时引女,女因男而来。男婚女嫁,称之婚姻。
可是……她到底在说什么?
“好啦,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你打电话让莫辞来接我吧。”
常莫辞?
张北辰心里一酸。她还想回常府。所以出嫁三年,她从来没有把张府当成她的家?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真正正给她家的感觉。
张北辰走过去抱住她。
南河身子软下来,伏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她记得自己该回家的,迷迷糊糊好像回到她刚刚怀孕的时候。自己都有小宝宝了,弟弟还没有结婚呐,总想着催北辰和沐兰兰把婚结了。
“北辰,你这么大了。”
“我知道。”
“你要娶妻……”
“嗯,我娶妻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
南河收了声,把张北辰往旁边一推,跌跌撞撞跑了几步要找垃圾桶,哪里找得到,她忍不住,俯身就吐了。
张北辰轻拍着她的背。
也吐不出什么来,她一天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胃里装着的都是酒水。吐过后满嘴酸味,混着酒精的味道,冲得南河头晕脑胀。她站不稳了,张北辰顺势抱住她。
走廊那边走来两个丫鬟,想帮忙将南河扶进屋。张北辰摆手让她们退下,将南河打横抱起,一路向房中走去。
南河感觉自己睡在吊**,是吊在两颗椰子树之间的床,上面是暖暖的阳光,是从枝叶间漏下的温度。下面是细细白白的沙,仿佛一个美好的午觉之后起床会踩到大地的拥抱。
是北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