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他就趴在这生养他一半血脉的外戚废墟里。
两手糊满了娘舅的碎骨和死人血。
死死盯著这座拿穷苦百姓娃子当口粮、硬生生堆出来的炼狱!
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道学大弦。吧嗒!彻底绷断。
三观信仰,原地崩盘!
他天天早上摇著脑袋背诵的圣人之言。他苦心装出来的君子麵皮。
在这冲天的血腥味和人肉汤麵前。连擦腚的糙纸都不如!
全他娘的是吃人饮血的遮羞布!
“呕——!!!”
极致的生理反胃混著崩溃。朱允炆连跪都跪不稳。
就这么趴在舅舅的半截骨头架子边上。
喉咙撕开,把苦得发酸的黄绿胆汁连带晚饭,全呕进了血泥里。
吕氏见状,活像头护崽的疯母狗。
拼命从雪堆里磨蹭过去。
“允炆!你別怕啊!你是大明储君的根!”
“你皇爷爷在这!全天下谁敢动你!他绝不会让你死!”
吕氏猛地扭断脖子般转过脸。披头散髮,死盯那道明黄色的背影。
“万岁爷!臣妾天大的冤枉!”
“臣妾一个深宫妇人,哪知道这群畜生在外面乾的这些勾当!”
“全是吕昌蒙蔽本宫!臣妾是太子正妻,借一百个胆也不敢坏了朱家门风啊!”
她哭得扯破了嗓子。
妄图拿这套骗鬼的扯淡话术。死死护住东宫最后一块免死金牌。
朱元璋直挺挺杵在风雪里,一字没接。
他居高临下。那双阅人无数的昏黄老眼,全无半点公爹看儿媳的温度。
“冤枉?”
老朱嘴角一咧,笑出声来。
十步开外。
朱允熥手里端著只大碗。
端著那碗带肉沫的热粥。
慢慢悠悠,从火堆边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