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膝重重砸穿冰层,厚背大砍刀隨意往青砖缝里一插。
“丽正门已破!东宫里敢递爪子反抗的死士,全让兄弟们片碎了餵狗了!”
“这俩活口,一根寒毛没少,给您带到了!”
朱元璋双手死死背在身后,一步步走到朱允炆跟前。
朱允炆整个人死死贴在泥地里。身子跟过了电似的,冻得打摆子。
他扯开嗓子,想嚎一句演练千百遍的“皇爷爷救命”。
嘴刚张开。冰渣混著刺鼻的血水,裹挟寒风直灌后脑勺。
呛得他趴在血窝里疯咳,胆汁连著黄水乱喷。
他死死咬著牙,两条手腕硬撑地。
他还想爬起来,想在这烂泥沟里,把大明储君那张脸皮捡回来。
可就在他手掌往下发力的档口。
手底下的烂泥里,摸著个硬邦邦、剌手的尖锐物件。
朱允炆下意识低头看去。
跳跃的火把红光一打。那是一截白森森的断裂骨茬。
骨头缝里,还勾著半片被血水发透的绝顶云锦官服。
上面绣著的飞禽补子,那是正二品大员的体面。
这是他那个天天教他孔孟之道、帮他谋划江山社稷的亲娘舅。
是吕昌被马皇后亲手活剐后,剩在雪地里的一截胸骨!
朱允炆的视线,跟让恶鬼掐住了脖子似的。顺著这截碎骨,呆滯地上移。
一眼望见院子正中那口熬肉的巨大青铜鼎。
底下的炭火还没死透。鼎里的沸水还在咕嘟咕嘟翻腾。
白蒙蒙的水面上。直挺挺飘著一只煮得发白髮胀、三四岁娃娃的断手!
他的脖梗子发出咔咔的僵硬声,机械扭转。
墙角的生锈铁笼赫然入目。
几十个缺胳膊少腿、舌头让烙铁烫平的孩童。浑身散著死老鼠的腐臭。
这帮娃子,此刻全用死鱼般没有活气的死板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盯著他。
盯著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大明皇长孙!
朱允炆脑子里轰地一声炸穿了。
昨个儿。他还在春和殿里烤著银骨炭,品著雨前龙井。
跟齐泰、黄子澄那帮大儒,张口王道乐土,闭口仁义教化。
做著登基后开创圣世的青天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