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尽是需在废墟间钻爬穿行的险路,岩隙狭窄,断木横斜,时不时就划破了衣裳,应无瑕几乎难以想象,此前沈欢究竟是如何独自在这片黑暗中摸索前行的。
终于,在钻过又一个缝隙后,她们重新落在了平整的地面。沈欢脚步不停,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快步往前跑,很快便望见了那道身影。
“娘!”
女人垂着脑袋,一动不动,沈欢惶然扑到她身前,才发现她半睁着眼,只是呼吸紊乱,大半张脸上都已爬满了狰狞的毒纹。
应无瑕紧随其后,又很快停下脚步,惊讶地打量着眼前场景。
压在沈长生背后的岩块异常庞大,顶端还撑着纵横交错的断木,恐怕她稍一松懈,上方所有重物便会轰然倒塌,将这片空间彻底掩埋。
她这才意识到情势何等危险,忍不住往后退了步。
戚岚微微侧首:“怎么了?”
应无瑕又看了看跪着的两人,低声道:“要不……你先回去?”
戚岚:“嗯?”
她很快意识到什么,试图取下覆眼的布条,应无瑕忙拦住她:“好了好了,告诉你便是。就是这裏……这裏应该全靠沈长生撑着,只要她一离开,就会立刻塌陷。”
戚岚皱眉:“这倒是麻烦。”
“咳……”
终于,在沈欢颤抖的呼唤声中,沈长生缓缓抬眼看向她。
沈欢面色一喜:“你,你怎么样?”
沈长生没说话,睫毛轻颤,又看向站在她身后的人。片刻后,她微微启唇,发出虚弱的声音:“你怎么……还真回来了。”
沈欢咬了咬唇,回头看向应无瑕:“圣女……”
应无瑕却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圣女,求你了。”沈欢眼眶通红,哽声道,“帮我救救她,求你了……”
应无瑕皱了皱眉,终于开口:“沈庄主曾三番五次对我下杀手,还擒我教中弟子,以她们的性命威胁我。我与她本就势同水火,她若死了,对我而言还是好事,我为何要救?”
沈欢身体一僵:“可是,可……”
“求她作甚……”这时候,沈长生还有力气从唇缝裏吐出断断续续的话来,“用不着你来救,反正……你如今也在这裏,只要我彻底松劲儿,倒下来后,你和我一起死……也亏不到哪裏去……”
应无瑕冷笑:“是吗?那你怎么不这么做呢?”她眨了下眼,故作惊讶道:“啊,我忘了,沈欢如今也在这儿,沈庄主估计下不了手呢。”
沈长生抿紧唇,若非毒纹已覆盖半张脸,她又气力不支,恐怕已像从前那般满面怒色了。
就在这时,沈欢忍无可忍地抬高声音:“都已经到这般地步了,你就不能服一次软吗!”
她呼吸急促,又转身面向应无瑕,含泪恳求道:“我知道圣女与她有旧怨,我不求圣女真心救她。只这一次,求圣女看在与我、还有阿玉同行一路的份上,看在我们也许算得上是朋友的份上,求你救救她!只要你救她,从今而后,我任凭差遣,纵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在她身后,沈长生沉沉喘着气,看到她俯身叩首后,忽然睫毛剧颤,攥紧了拳:“沈欢,我不需……”
“闭嘴!”
生平第一次,性情执拗却温和的女人冲她发了脾气,眼泪滚落而下,“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沈长生一怔,张了张嘴,眼前却一阵发黑,忍不住往前晃了下。
碎石登时簌簌落下。
应无瑕心头一跳,抬头扫了眼,心知再不能磨蹭,不管是救还是不救,都要立刻做出决断。霎时间,万千思绪从脑海中翻涌最过,最终,她还是低嘆一声,快步上前,用双手抵住了岩面。
千钧之力骤然压身,应无瑕咬紧牙关,低头看向沈欢:“就不必为我做牛做马了。”
沈欢脸上还挂着泪:“圣女……”
“看在你帮我把那柄断剑重新铸好的份上,”她气息急促,“我就帮你这一次。”
身后传来戚岚紧张的声音:“无瑕!”
应无瑕一边用力撑着,一边扫了眼沈长生身上的伤,发现贯穿女人腰腹的铁片另一端深嵌岩中,估计难以拔出,便道:“戚岚……你,你将那铁片斩断,再寻寻附近……有没有能支撑之物……”
戚岚心中微恼,却也知现在不是责怪她冲动的时候,只能取下覆眼的布条,沉着脸上前,拔出长刀。
“沈欢。”
沈欢忙应道:“戚姑娘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