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西郊南山陵园。
凌晨的冷雨淅淅沥沥地冲刷著漫山遍野的墓碑,与几十公里外那座化为焦土的刀锋山相比,这里透著一种仿佛与世隔绝的死寂。
陵园最偏僻,甚至连地砖都有些开裂的角落里。
一道穿著纯黑色修身素衣,撑著黑伞的高挑身影,犹如一尊静默的雕像,孤独地矗立在一座极其不起眼的无名墓碑前。
魏望舒静静地看著墓碑。
碑面上没有刻下任何显赫的身份,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清秀温婉,即便岁月和苦难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痕跡,依然能看出她生前那种惊心动魄的脱俗容貌。
“妈。”
魏望舒缓缓开口,声音在冷雨中显得极其轻柔,仿佛生怕惊醒了长眠於此的灵魂。
“魏崑崙活不久了。”
“医生说,他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加上这次的气急攻心,最多还有三个月。”
她凝视著照片,嘴角扯出一抹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奇异弧度。
那双向来深沉的美眸里,此刻翻涌著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病態与疯狂:
“还有那个从小就把我们娘俩当狗一样踩在脚下,肆意欺凌的魏子卿……就在几天前,他被人亲手割掉了脑袋。”
“妈,你看……我们的仇,终於要报了。”
伴隨著这句仿佛用灵魂泣血般吐出的话语,魏望舒的脑海中,那些如梦魘般纠缠了她半生的破碎画面,犹如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闪过。
阴暗潮湿的魏家地下室里,醉酒的魏崑崙犹如看一堆垃圾般,抓著她母亲的头髮往墙上死死地撞,嘴里骂著最难听的娼妇字眼;
富丽堂皇的魏家晚宴上,年幼的她被魏子卿当著所有宾客的面,按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学狗叫。
只要她敢反抗一下,换来的就是母亲被断掉几个月的救命药……
以及那一幅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在那个吃人的魏家,她们母女俩活得连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都不如。
“呼……”
魏望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雨水气息,將那股几乎要將她撕裂的怨毒死死压回心底。
她缓缓蹲下身,將手里那一束洁白的白菊,极其轻柔,珍视地放在了墓碑前。
“嗒,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清脆,不疾不徐的高跟鞋踩踏积水的声音,在魏望舒的身后悄然响起。
一把奢华的黑天鹅绒大伞,无声地遮挡住了魏望舒头顶的冷雨。
一双纤尘不染,鞋跟犹如匕首般锋利的黑色红底高跟鞋,停在了距离魏望舒半步之外的位置。
黑色的细绑带向上延伸,露出一小截白皙如雪,线条完美到没有一丝赘肉的精致脚踝。
仅仅是这一小截脚踝和那双高跟鞋,便在阴冷的陵园中,透出了一种居高临下,將世俗权贵踩在脚底的绝对高贵与优雅。
“你的计划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