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望向村庄深处,望向那些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屋舍。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没有奔向他的人群。什么都没有。
一种冰冷的、源於这个世界底层法则的“消失”,正在发生。他眼睁睁看著熟悉的木屋轮廓变得模糊,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去;他听到风中残留的最后一声呼唤戛然而止,如同断弦;
他感知到那些熟悉的生命气息——父母的、邻家玩伴的、看著他“长大”的慈祥老者——並非“死去”,而是匯入无可逆转的“出生”洪流,回归为最原始的混沌状况。
白墨能击退外敌,却无法对抗这铁一般的宇宙规律。他甚至连他们的“遗体”都无法留下,因为那並非死亡,而是“完成”,是向著起点的必然回归。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村庄中央,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寒冷和深入灵魂的无力。他拥有了撼动山岳的力量,却挽留不住指尖流沙般消散的温暖。他几乎失去了一切有形无形的牵掛,故乡化为坟塋,回忆失去载体。
万幸,或者说,哀丽,依然静静陪伴在他身边。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归”,她的存在似乎更加稳固,甚至带著某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韧性”。
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在他最茫然无措时,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那掌心传来一丝恆定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离开这里吧,白墨。”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去奥赫玛,那里正在举行『逐火之旅。你需要同伴,需要方向,需要……看清这个世界的全貌。”
於是,少年擦去眼角未滴落的冰涩,將巨大的空洞与悲伤压入心底,握紧了哀丽的手,也握紧了体內那份名为“救世主”的力量与责任。他和哀丽一同踏上了前往奥赫玛的旅程。
奥赫玛的逐火之旅。在这里,白墨褪去了哀丽秘榭少年的青涩外壳,迅速展现出令人侧目的实力与领袖气质。他再次结识了许多同伴,並与他们结下了足以託付生死的情谊。
元老院,“纷爭”之泰坦;有“死亡”之泰坦,“岁月”之泰坦……在拥有“白厄”全盛期力量模板的白墨面前,逐火之旅中许多对他人而言九死一生的险境,確实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他屡屡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以强悍的实力和冷静的判断带领队伍化险为夷,贏得了眾人的信赖与追隨。
然而,这个宇宙的残酷法则无处不在。即使在相对安全的旅程中,也总有同伴的“终点”不期而至。有人回到了自身“起点”附近,即將完成循环;有人在对抗黑潮残余或探索险地时,触发了自身命运中早已註定的“回归”节点。
这一次,白墨没有像在哀丽秘榭那样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曾被判定为“鸡肋”的金手指。
一个疯狂、讽刺、却又在逆时逻辑下唯一可能行得通的念头涌现。
如果註定要在某一刻“死去”,那么,是否可以……由他来提前“赋予”这个死亡?在他能够控制的时机,以他能够接受的方式?
然后,利用系统,从这由他亲手执行的、提前的“死亡”中,“见证”並保存同伴的灵魂或记忆烙印?
这並非真正的拯救,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备份”与“贗品製造”。但至少,这或许能留下些什么,或许能在未来某个时刻,赋予这些特质以新的载体。
白墨他尚未完全理解系统是否能做到,但他必须相信可以。
第一次这么做时,他的手在颤抖,心在滴血。白墨在对方即將彻底消散前,含著泪,以儘可能温柔迅捷的方式,提前终结了对方的“终结”进程。
系统冰冷地运转,记录下了那抹嚮往自由的灵魂碎片。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伴隨著巨大的心理负担和道德拷问,但看著其他同伴因彻底“回归”而彻底湮灭无痕,他只能咬牙继续。
他安慰自己,这不是杀戮,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挽留”。
他以为那个最没用的能力,反而成了他在这个绝望世界里,抓住一点点“可能”的救命稻草。
白墨小心收藏著那些通过系统获取的、同伴们的“碎片”,如同收藏著风中残烛,幻想有一天能將其重新点燃。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抗”这该死的命运。他变得更强,更熟练,对白厄力量的运用出神入化,对逆时规则的理解也日渐深刻。
白墨与哀丽和剩下的同伴们,关係越发紧密,共同经歷了无数冒险,似乎一切真的在好起来。
他以为自己在成长,在变强,在逐渐掌控局面。
直到……他跨过了第一次轮迴……他才明白,他收录他认识的同伴,是一种多么愚蠢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