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哥儿梳个鹁角儿,长得圆溜溜的,逢人就爱笑。虽家里开着熟食铺子,但赵香萍把他收拾得很干净,平日里邻里邻居见了都喜欢他。
眼下他又将姐妹俩带去绕着天庆观前走了一趟。沈氏姐妹俩长得活泼俏皮,跟观音座下的两个小娃娃似的,自然遭他们稀罕,塞了不少好东西。
这就
造成了二人回来就是肚饱的,扒两口饭就没了肚皮,就连平时爱吃的蒸白鱼,王秋兰将鱼背上的肉给她们挑下来,兜兜转转又回到她的碗中。
“菱姐儿已经学会吐刺了。”
姐妹俩自己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就蹲在院子里玩竹编蟋蟀和蜻蜓。
二牛真不愧如周掌柜所说,一顿能吃三碗饭。
腌得恰到好处的咸菜炒青嫩的毛豆,配上外皮软乎内里肉馅紧实的面筋塞肉,再舀上一点汤汁浇在米饭里一块吃。
二牛“呼哧呼哧”吃了四碗。
“我都没吃饱,我跟你说。”
小张套上驴车,一边拿手指颤抖地指着二牛,一边转过身笑着跟沈风禾告别。
“你光顾着在那嘿嘿嘿笑,哪顾得上吃饭。”
二牛白了个眼,摸了摸一旁的驴脑袋。
这两兄弟干活实诚,只是这半日,就换了屋顶上大半的瓦片,还帮沈风禾将大门的锁给顺道修了。眼下推门顺畅,省得她晨起时蹑手蹑脚,忍受刺耳的叫。
屋里的隔间砌得差不多,小轩窗正大敞着通风。待过两日,沈风禾还要量量边距,换完这些破窗户。
今夜过得可比昨日舒服多了。
有了新床,玩累的沈芙菱前一嘴还在念叨着明日穿哪件衣裳去拜访姨祖母,后一嘴就抱着冬瓜睡着了。
六月的梅雨季,天又闷又热,王秋兰总是在两个孙女睡觉时拿蒲扇给她们扇风,待哄睡着后她才会去安睡。
眼下得了空,被沈风禾劝去睡了。
两个大冬瓜花了沈风禾七文钱,洗干净抱着睡既能清心安神,调节气血,还降温。
祖父在她小时候,一到夏日就买一个给她抱着,比吹风扇还舒服。
每间屋子她还特意用放了几块旧砖头,在上头点了蚊烟。这样一来,驱驱雨季的蛇虫鼠蚁,她们都能好睡些。
到了子初时分,沈风禾起身喝水,却见沈芙蕖蹲在院里,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水桶边,给她吓得一激灵。
那枝被她从高淳镇采来的莲花,被她放在一旁。她小心地用双手从水桶里捧出一点又一点水,浇灌在莲花上。
莲花经过好几日的水路,又在平江府呆了快两日,已经蔫蔫巴巴,不复从前娇艳。
“蕖姐儿还不睡?明日还要去姨祖母家呢。”
沈风禾捧着碗喝了几口水,站到她身旁。
“摘来的莲花谢了。”
沈芙蕖将莲花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低头念叨,“蕖姐儿还是挺喜欢高淳镇的。”
她这位妹妹的心思有些敏感,想来睡前见到角落里蔫了的莲花,又有些想家。
“蕖姐儿去睡吧。”
沈风禾伸手揉她脑袋,“说不定明天莲花又开了。”
“怎么会?” 桃枝巷是青云县临河的一条小巷子,因种满桃树,春日里桃花芬芳而得名。
沈家是桃枝巷的一户普通人家。
沈风禾的祖母生了一儿一女,如今沈家便是沈风禾的舅舅沈长生当家。
可沈长生是个船工,整个不着家。平日里除了派人寄些散碎银子来,个把月才回一趟。
小宅临河而立,门前秋水潺潺,有野鸭捉鱼,炊烟从门里头升起。
“祖母。”
沈风禾才踏进院子,就瞧见祖母陈莲正在院子里摆弄火炉。她穿着棕色小翻领袄,盘同色包髻,盛开的桂树下,是她小巧又佝偻的身影。
院子不大,周围是低矮的墙。院内扎了许多长短不一的篱笆,种了一排白菘与荠菜,瓠瓜坠藤,还有些才栽下的萝卜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