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们俨然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张建宇回忆,他们迫切想要知道李成军的死,并且他们整个宿舍的人都在李成军的死亡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张建宇颓废的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十岁。
对于李成军的印象,张建宇还停留在每天关上门,在宿舍里面被欺负的可怜人。
十几年过去,张建宇对李成军的第一印象仍然停留在“瘦弱”两个字上。
“我不知道洪奕为什么会选中李成军作为被霸凌的对象,我只是在一个不平衡的宿舍环境里面选择了可以保住自己性命的一方。”
高一开学,宿舍都是教务处随机分配的,有的宿舍会成为混合宿舍,也就是多个班的学生混合在一起。
张建宇当时在公告栏看到排班表的时候,心里面还闪过一丝窃喜,他们都是一个班的人,想来大家应该会好好相处,不会出现自己曾经听到的各种新闻报纸上报道的奇怪事情。
但人往往害怕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洪奕就是张建宇最害怕的那种人。
张建宇说,以洪奕为首的小团体一共四个人,其中有一个读书不错,是自己考上来的,其他三个人都是走的借读政策。
所谓的借读政策也是淮水市特有的读书政策,即学位在普通学校,而学生在重点高中插班接收教育。这种借读资格基本上轮不到普通学生手里,张建宇听到洪奕坐在床铺上笑嘻嘻地说自己是借读生。
那时张建宇脸上还陪着笑,心里面却嘀咕对方是个不能够招惹的主,多半家里面是有点背景的。
“其实一开始,事情还没有发展到后面那样。”
“后面那样?”楚辞香逼着张建宇描述出他们是如何在宿舍欺凌李成军。
旁观审核的人几乎都是越听,眉头蹙得越近。
洪奕不仅是从人格上羞辱李成军,辱骂李成军人穷还屁事多,睡在他下铺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指挥张建宇还有其他两个人把李成军的东西扔在地板上。
“李成军不会反抗,洪奕骂他,他也没太多的情绪变化,就是从地上面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次数多了,我们以为就这样,谁知道洪奕……洪奕把李成军当成……那啥一样侵犯,我们当时都被吓傻了。”
“梁岑他们看了就在旁边笑,还拍照,说李成军要是考不上大学,去卖也能赚不少钱。”张建宇痛苦地紧抓着自己的手,指甲深陷入肉中,像是又回到那天看洪奕不把李成军当人的场景。
“我,我不敢上去阻止。我只是过来读书的,家里面又没有特殊的背景,碰上这种变态,我自己晚上在宿舍都睡不安稳,他们要欺负李成军……那只能够说是李成军命不好。”张建宇反复呢喃地去撇清自己的关系,话语越说越快,急切地想要从警察的神情中找到自己这么做的合理性。
“是李成军命不好。他父母对他不好,本来努力读书就是为了能够在将来出人头地,谁知道高中又遇上洪奕这些人。梁岑是他们四个人里读书最厉害的那个,可是接连几次月考都没有考过李成军。”
“其实……其实我跟他说过的,我说梁岑不高兴你排名那么高,你不要每次月考都那么高,考差一点,说不定梁岑在宿舍里面就会帮你说话。”
安衾站在隔间,双手背在身后,听到张建宇极力想要为自己的表现争取相应的解释,控制不住地翻白眼。
李成军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不用尽全力,在学校好好读书,考取不错的名次,然后通过名次拿到奖学金,这是李成军安抚贪婪父母的一种方式。
可这种方式跟梁岑必然是竞争关系。
洪奕是宿舍暴力事件的主导者,无法无天,对李成军的态度宛如对待一只蚂蚁,他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成军一开始还想过反抗,但一反抗,得到的却是更严重的身体暴力,甚至这种暴力从宿舍蔓延到班级上。
洪奕在班级上面当着同学的面扇李成军巴掌。
“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靠窗的几个同学很快就跑出教室去找班主任跟年级主任过来,李成军跟洪奕一起被带去了办公室。”张建宇俨然跟着自己所说的事情一起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一口气,大家都以为洪奕会得到学校的惩罚,严重点会被退学,或者是被送回到他原先考上的普通高中。
李成军也这样觉得。
那段时间宿舍非常和谐,就连对李成军不爽的梁岑也没有说什么,大家都以为洪奕不会再回来。
谁知道洪奕得到的惩罚只是回家停课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他再次回到学校,对李成军的暴力手段加倍。
这也是李成军后来受不了,清晨爬上废弃理科楼跳下去的原因。
整个审讯室除了冷气一直在轰隆隆运转,鸦雀无声。
负责做案件记录的柳椰轻敛着眼眸,略带嫌弃又愤怒地看向张建宇,“你们这种行为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别?也是,如果是畜生的话,说不定还做不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