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眼前的凌绝,是她熟悉的凌绝,而不是方才镜子之中,那个毫无生气,仿佛报完仇,随时会自杀的凌绝。
江浸月也看明白了,玉宸上神原本是想等凌绝的力量变强之后,再像他平时做的事那样,将凌绝的修为吸收掉,占为己有。
而凌绝的生父,本就将他当成一个工具,对他而言,比起等待凌绝成长起来,一统三界,还是跟玉宸上神合作来得更容易。
凌绝便在这样的利益交织下,变成了一个疯子。
江浸月吸了口气,抵着他的额头,说:“你辛苦了。”
听见这句话,凌绝愣了一瞬,说:“我有什么辛苦……”
话没有说完,眼泪先流下。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流泪。
他觉得好丢脸,怎么能在心上人面前哭。
于是抬起手,想要擦掉那些泪水。
然而脸上却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江浸月先他一步,替他擦掉了他的眼泪。
“我问你。”她放开他,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
凌绝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好像在被训一般,“什么?”
江浸月:“这些年,你有松懈过吗?我说的是客观上的,而不是指‘你自己觉得还能再努力一点’这种。”
凌绝:“……我每日都在修炼。”
江浸月:“那就是没有。”
凌绝:“好,那就是没有。”
江浸月:“不算一些小鱼小虾,你总共有两个大仇人,对吗?”
凌绝:“对。”
江浸月:“你已经杀了其中一人,仅仅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对吗?”
凌绝:“可十年有些久……”
江浸月:“你只需要告诉我,杀了还是没杀。”
凌绝:“杀了。”
江浸月:“你的仇人,比你早几百年开始修炼,你只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杀了一个人,你还想做到什么样呢?”
凌绝:“可凭我的天赋,我本可以再快一些。”
江浸月:“再快,也挽回不了什么。”
因为这句话,凌绝猛地抬眼,眼底那如深潭的寒冰,似乎碎裂了一点。
江浸月没有移开视线:“放过自己吧,凌绝,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已经够重了。”
凌绝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像一直紧紧绷着的弦,忽然被温柔地、不容置疑地抚平了。
这些年他总是觉得,只要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挽回当时的场面。
可正如她所说,再怎么快,都回不到过去。
“你说十年太久,可这十年里,你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江浸月说,“你母亲若在天有灵,她最想看到的,一定是她的孩子能活得轻松一些,自由一些。”
江浸月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要报仇,但别让它吃了你啊。”
凌绝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滚烫而柔软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在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不想思考那些快要把他压垮的仇恨,不想思考那些藏在他心头的沉重,唯一想做的就是冲到她的怀里。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
这世间没有谁能够真正共情谁,江浸月这么说,只是因为她不懂。
“你怎么知道。”他闷闷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为自己活过?”
江浸月叹了口气,要怎么跟他描述,她为了走出那样的原生家庭,曾经自己看了不少心理学的书,对他这种情况,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