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女子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因长久压抑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御花园那个月光朦胧的夜晚。
想起那枚玉环,那张她最终没有赴约的纸条。
“苏禾,”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周家小姐出事那日,你在哪里?”
苏禾低着头。
“在码头,”她说,“我在码头站了一整天。”
“我想走,可走不动。船家催了三回,我都说再等等。”
“等什么?”顾清问。
苏禾没有回答。
许久,她轻声道:“等我回去。”
“等小姐来找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油灯芯“噼啪”爆出一朵灯花,又安静下来。
顾清放下手中的卷宗。
“苏禾你知道周小姐有心悸吗?”
苏禾终于不受控地大声痛哭起来:“我……我不知道……”
“我若是知道……我怎会……走?”
顾清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刑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又停住了。
顾清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
“苏禾。”
苏禾抬头。
“最后一个问题,周家小姐那盘棋,”顾清说,“你临走前,是不是没下完?”
苏禾好一会儿才有些迟钝地看向她。
“是……”
顾清眉梢微动:“你执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禾木然地点头。
“那一局,周小姐的白子占了大势,而你的黑子被逼入穷途。”
顾清停了几息,最后低低道:“其实你还有一步可走,黑子往西北角落一子,虽不能胜,却能再纠缠三十手。”
苏禾的眼睛先是直了一下。
然后瞳孔猛地收缩。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身子剧烈地一晃,审讯椅的枷板“哐”地撞在她腰上,她却毫无知觉。
顾清没有再多言。
她推门出去。
刑房外的廊下,孟憬正站在那里。
她不知来了多久,靠在廊柱边,披风上沾了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