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平静,但沈听雨看见她的手指在颤抖,看见她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这是一句真话,也是一句残酷的话——她把沈听雨的回归当成药,意味着她的健康完全系于沈听雨的存在。
这是一种多么危险的依赖。
“江未,”沈听雨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距离,“我们……要不要试试其他方法?”
“什么方法?”
“比如……”沈听雨想了想,“一起做饭?或者,出去走走?医生说,建立新的、愉快的记忆,可以覆盖旧的创伤记忆。”
江未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茶几上的药袋,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着自己细瘦的手腕。
“我害怕。”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出去。怕人群。怕……被人看见。”江未咬住下唇,“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像以前了。”
沈听雨的心像被刺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握住江未的手。“你比以前更美。”
“撒谎。”江未想抽回手,但沈听雨握得很轻,没有用力,所以她没抽走。
“没撒谎。”沈听雨看着她,一字一句,“十六岁的你像清晨的阳光,明亮,温暖。现在的你……像黄昏的光,温柔,深邃,有故事的层次。”
江未的睫毛颤抖起来。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滴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沈听雨,”她哽咽,“你不要……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江未的眼泪越流越多,“我会真的相信,你会一直在这里,会一直对我好。然后……然后如果你再离开,我会死。”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重锤砸在沈听雨心上。
她终于明白了江未的所有防御——那些协议,那些距离,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都是为了这个:为了防止自己再次沉溺,再次依赖,再次承受被抛弃的毁灭。
“江未,”沈听雨松开手,但没移开,只是轻轻托住她的脸,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看着我。”
江未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我向你发誓,”沈听雨说,每个字都像刻在骨头上,“我不会再离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推开我多少次,无论需要多少时间——我都会在这里。”
江未摇头,眼泪飞溅:“誓言……也会失效。”
“那就让时间证明。”沈听雨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会用每一天证明,我说到做到。”
江未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靠过来,额头抵在沈听雨肩上。
这是一个主动的靠近。虽然身体还在颤抖,虽然呼吸还很乱,但她在靠近。
沈听雨轻轻环住她,像环住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听雨,”江未在她肩头轻声说,“如果……如果你真的不会离开,那我们……”
“嗯?”
“那我们明天……出去走走吧。”江未的声音很小,像在说什么羞耻的事,“就附近,不远。就……半小时。”
沈听雨的心脏像被温柔地握了一下。她点头,下巴轻轻蹭着江未的发顶。
“好。就附近。就半小时。”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药盒静静躺在茶几上,旁边的铁皮盒子盖着盖子,里面的空药瓶像过去的墓碑。
但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有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尝试学习如何不用药物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