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是半夜送到的。
朱平安看完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他没点灯,就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把那张写满了伤亡数字和战况描述的帛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三十一比四千二。
辉煌的战果。
但岳飞在最后加的那句话,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
“应北城守军悍勇,非前沿诸城可比。斗志未丧,锐气犹存。臣判断,此城不会降。”
朱平安把帛书放在桌上,手指在冰凉的木面上轻轻敲着。
他不在意损失。打仗就会死人,三十一个人换掉对面四千多,这笔账怎么算都赚。
他在意的是对方的章法。
或者说,是对方那套不合常理的章法。
倾全城之力打一场必输的野战,然后退回城里,摆出一副宁死不降的姿态。战后又派一群老弱出来,在泰昌大军的眼皮底下收敛尸体,整个过程恭敬得像一场祭祀。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演戏。
“来人。”
门外的太监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候着。
“传贾诩、诸葛亮,议事。”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里亮起了灯。
贾诩进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眼角挂着没擦干净的眼屎。诸葛亮倒是衣冠整齐,手里那把羽扇摇得不紧不慢,仿佛刚从午睡里醒来。
曹正淳把誊抄好的战报递给两人。
贾诩看得快,一眼扫过去,抓到几个关键数字,就把帛书扔在了桌上。
诸葛亮看得细,从头到尾,连每个标点都没放过。
“说说看。”朱平安开门见山。
贾诩揉了揉眼睛,人清醒了不少。
“一群疯子,拉着一群傻子,演给瞎子看。”
这话粗鄙,但贾诩说出来,没人觉得意外。
“怎么说?”
“陛下,应北城那一万多人冲出来,就没想着能赢。他们知道打不过,也知道冲出来就是送死。但他们还是出来了。”贾诩伸出两根手指,“两个目的。第一,消耗我们。虽然战损比离谱,但我们终究死了三十一个,伤了一百多。这三十一个人,都是百战老兵,每一个都比对面那一百个新兵蛋子值钱。他们用四千多条不值钱的命,换我们三十一条精锐的命,在他们看来,不亏。”
“第二呢?”
“第二,就是演戏。”贾诩往椅子上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演给谁看?不是给陛下看,也不是给岳元帅看。是演给他们自己,演给青阳国都里那位快完蛋的皇帝看,演给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看。”
“他们想告诉所有人,青阳还没死透,青阳还有人敢打、敢死。哪怕打不赢,也要溅你一身血。收尸那个环节,更是戏里的高潮。你看,我们的人死了,我们自己抬回去,埋了,我们敬重亡者,我们有骨气。”
贾诩嗤笑一声:“骨气能当饭吃吗?城里那几万张嘴,我看他们拿什么喂。”
朱平安没表态,目光转向诸…诸葛亮。
“孔明怎么看?”
诸葛亮放下战报,羽扇轻轻在掌心敲了两下。
“文和所言,是其一。臣以为,此事当分两面看。”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