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行宫旧部,乃是徐温之私兵。
此座行宫内外,自守门的甲士至司炉的粗使,自庖厨的火工至园中的洒扫杂役,无一乃是杨隆演自家心腹。
尽数为徐温所安插。
当值的军校觑见徐温的犊车,慌忙趋步逢迎。
“禀徐公,大王今日诵了一日佛经,未曾踏出院落。”
“午后于后苑枯坐半个时辰,观了一阵残荷。”
“用罢晡食,酉时便已就寝。”
他禀奏完毕,略作迟疑,复又补上一言。
“大王今日命粗使多添一盏膏烛,已被驳回。”
徐温默然不语。
他步下犊车,未曾入内。
仅是伫立角门外,隔着半掩门扉,朝内庭深望一眼。
院垣之内烛影昏黄。
唯余正堂檐下悬着一盏气死风灯,膏油将尽,烛火摇曳不定,将满地暗影拉得极长。
庭院东南隅有一株老槐。
去岁便已枯朽。
枝干光秃,于夜风中宛若探出的枯爪。
早当斫伐,却无人理会,非是欠缺人手,实乃无人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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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座庭院内的一草一木,从来无人过问。
连满地枯叶亦无人清扫,积了厚厚一层,践踏其上沙沙作响。
正堂轩窗紧闭,窗纱之上毫无形影。
酉时便已就寝,少年国主日日诵佛经,对残荷。
欲多求一盏膏烛,皆遭严拒。
此便为杨隆演如今之境遇。
徐温伫立门首,观望良久。
他所观者非是杨隆演。
他观的乃是此座大第。
观院垣上剥蚀的垩土,观正堂阶陛间丛生的蒿草。
观东南隅那株无人问津的枯槐,观檐下那盏将要燃尽的孤灯。
“回府。”
他旋身登车。
牙兵目送犊车没入长街,复又归置原位。
角门复又半掩。
院垣内那盏风灯,终是熬尽了膏油。
火苗挣扎着跳动最后一瞬,熄了。
整座行宫彻底沉没于无边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