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娃仍然拉着杨同志的衣袖:“不行,我今天就是不能让你喊他出去,他是我喊来参加会的。”
陈伦沉下脸轻声对苟娃喝道:“你把手放开,还嫌洋相出得不够吗?”说完,在人们复杂的眼光注视下,转身大步走出了礼堂。
出了礼堂他没有理会跑了出来的杨同志,径直往厂大门走去。
穿着一身旧军装的杨同志大步追了上来,在厂门口拉着了眼中泪水就要跌落的陈伦,愧疚地轻声说道:“对不起小陈,因为你那天晚上在城关镇开会时,和何司令的儿子打架,所以,厂里这次在对新招工人政审时,暂时没有通过,你回家等候我们再次研究……”
他的话没说完,陈伦转身飞快朝向厂外跑了。
刚从部队回到地方不到三个月,在厂里担任保管员的杨学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悄然叹息一声,慢慢往厂里走去。
陈伦回家不到十分钟,苟娃就气喘吁吁地赶了来。
提心吊胆进到天井,他望着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脑袋的陈伦,声音如蚊蝇一般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昨晚亲自问了莫书记,他说肯定有你。”
陈伦继续抱着头,一声不吭坐着。仿佛不知道有人进来,仿佛世界都不存在了。在苟娃眼中,他的抱头沉思状,就像一个石头人。
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起码过了半个小时,陈伦仍然没有抬起头来。
自感无趣的苟娃,悄然转身,默默离开了。
知道苟娃走了,陈伦憋在心里的泪如决堤的洪水,疯泻而出。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到知道爸爸关在看守所;从不能报名读书,到随妈妈改嫁而改姓;从多少次的饿肚子,到烈日炎炎下在小河沟抓螃蟹,到和何洪成打架,从乡下回到城里的七年中,太多的苦难和太多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使他的泪水汩汩直涌……
没能参工,只好万般无奈继续在家里当保姆;继续四处找人换书看;继续早晚练拳;继续训练三个弟弟妹妹相互照顾。
陈程在木器厂带锯房上班,工作很轻松。
陈伦去看过几次当了工人的哥哥,看着穿了一身工装的陈程,将一长块木料提起来放到传送带上,那飞转的锯齿,眨眼间便把一块木料切成两半。
那时,他在心里好恨那个姓杨的转业军人。听说,当时就是被他要到了到农机厂,说这两兄弟,弟弟比哥哥看起来精灵得多,我们坚决要陈伦,不要陈程。
如果,当时选中他的不是农机厂,其他任何厂,可能都不会因为打了何洪成而不收他。事后有人悄悄告诉陈伦,搬运社的何司令和农机厂的莫书记,是臭味相同、裤子可以打伙穿的铁哥们。
农机厂招的三十多个新工人上班不到半个月,已经有十来个不辞而别,还有几个吃不了高温下重体力劳动的苦,躺在家里不愿再去上班。
一个叫范喜的青工,只在厂里上了一个星期班,就天天缠着招工负责人杨学军,非要为他换工种,不然就辞职不干。
换工种是不可能的,厂里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好让他办了退职手续。
退职当天,范喜来到陈伦家,开心地咧着嘴说:“嗨!幸好你哥子没有去那厂里上班。那叫什么厂啊?每天必须提前半个小时到厂里学习老三篇,然后还要跳忠字舞,唱忠于毛主席的歌,跳完了唱完了再上班。上班那条件,比电影里旧社会的那些工场更艰苦,不但苦,伙食团缺油少盐的饭菜,让你根本吃不下去。”
听几个退职的人说起厂里的艰苦,陈伦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暗自在心里说道:“罢了!这工人不当也没有什么关系。说不定,老子改天会参工到很远的地方,拿着高工资,穿着皮大衣和大头皮鞋,让那龟儿莫麻子羡慕死。”
也真是老天显灵了,这在心里对暗自说的话,几个月后,还真的灵验了,不到十五岁的陈伦,被康藏高原上的森工局招走了。
他真的到寒风猎猎、滴水成冰的高原上,当上了脚踏大头皮鞋,身穿皮毛大衣,领着内地局级干部等同收入的工人。
北门几个漂亮的姑娘,都集中在幸福街,幸福街的漂亮姑娘,都集中在煤建公司巷子这一块。
陈伦家街对面,住着全县有名的大美人彭云竹。
彭云竹是县川剧团演员,十二岁开始学戏,二十多岁代表地区到北京汇演时得过大奖,由此成为川东地区有名的当家花旦。在县城和地区是叫得响的名人,也是一个让人看了想再看的美人。
虽然年纪都很小,但陈程和陈伦第一次看到大辫子拖至屁股的彭云竹,也不由睁大了双眼,同时在心里暗道一声:格老子,这女人好漂亮!
彭云竹家隔壁的黎竹春,虽身高不如彭云竹,但声音甜美,苹果脸上一对酒窝又大又圆,白中透红的脸色,水汪汪、灵性十足的大眼睛,开朗的性格,迷倒了城里好多年轻人。
黎竹春家隔了两间的廖梅,和彭云竹一样梳着长辫子,身材苗条,胸部丰满,鸭蛋型脸上长长的眉毛,不大不小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以及樱桃似的小红嘴,修长的身材,怎么看,都使人不忍把眼睛转开。
除了对面的三个大美女,街道拐弯处,搬运社造反司令的女儿何鹏英,幸福街和民主街交界处的阚玲玲,造反司令周世昌的女儿周华,都算得上本城有名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