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闷头吃饭的田慧,对程志军对陈伦当面、背后的不同态度,很不高兴。听程志军提到自己,当即板着脸反驳道:“什么好的开端好的结果?我这农村姑娘,可能配不上你这大能人哟!”
程志军端着酒杯的手,立时僵在空中,转过脸不解地问道:“田慧,你什么意思?”
田慧自顾吃饭,淡淡回答道:“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感觉我们之间有距离。我可能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也不一定适合我。”
田指导员端起酒杯,和程志军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把整杯酒倒进嘴里:“人,还是踏实过日子好。”
田慧嘴里嚼着饭菜,含混不清地说:“龙配龙,凤配凤,耗子生儿打地洞,瞎子配个独眼龙……”
陈伦终于如愿以偿地转到了采伐工种。不过,他并没有被分到任何一个采伐班,而是由工段直接委派了个老师傅,带着他和另外五名新工人,重新编了一个小组,对伐木班组采伐过的林带,进行清理。
负责的老师傅姓窦,不到四十岁,个子不高、瘪嘴,白净的脸上长满了大颗红痘。
此前,陈伦也抡过斧子,使用过弯把锯,伐过树。但只是修渠道遇到挡道树,如果树不大,也就挥舞斧子砍倒了事,遇到粗壮的大树,会在老师傅的指导下,按树的朝向,先用斧子砍切口,再用弯把锯从树后拉锯,直到把树放倒在地上。整个过程,和采伐工生产圆木一样,只是不打枝、剥皮。
诗经·小雅——《伐木》这样描绘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於粲洒扫,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采伐是森林采伐作业的第一道工序,也是最重要的工序。俗称伐树、放树。一般在指定的伐区作业。首先确定树木倒下的方向,清理周围的障碍物(灌木、杂草、积雪等),开辟安全道,然后将一棵棵大树伐倒。
伐木法分手工伐木、机械伐木两种。用手工锯或油锯伐木时,先在树干伐倒方向一侧的根部,锯出两个平行或呈三角形的锯口,即下锯口。开口角度一般为30°~35°,深度为树干直径的15~13。然后用斧或锯把两个锯口间的木片剔出(俗称抽片)。也可用锯在树的根部先锯一个水平锯口,再用斧砍出一个斜面(称砍口)。下锯口完成后,在树倒方向的反侧、与树干轴线相垂直锯一锯口,称上锯口。其高度从下锯口底面起一般为立木直径的110,但下锯的地方应在下锯口开口高度的70~80%处,过高或过低都会使下锯口表面不平整。锯好锯口以后,必须一边锯,一边加楔子,以防夹锯;同时在上、下锯口之间留下一定宽度的弦(称留弦),以减缓树倒速度。
在伐木过程中,树倒方向必须控制好。为便于集材,防止损伤母、幼树,保证作业安全、控制树倒方向极为重要。利用斧、锯伐木时,控制树倒方向的措施有:留三角形或梯形弦,弦的两端宽度不等,窄端先折断,使立木向弦的宽端方向扭转,倒向预定方向;打楔,在预定倒向的背面锯口内,打入钢制楔或使用液压楔;支杆,用支杆顺着选定倒向支推树干。
采伐工人使用的伐木工具及设备主要有斧、手工锯、油锯,辅助工具有楔子、伐木千斤顶、支杆等。手工锯,有单人用的弯把锯和双人用的快马锯。油锯主要由发动机、传动机构和锯木机构组成,操纵方便,适用性强,是伐木作业的先进机械。
真正做了采伐工,陈伦才知道,每天一元钱的出勤补助,并非轻易好拿,伐木工作的艰辛和体力负荷,一般人难以想象;伐木工作的危险,更为一般人不清楚。
生长于高寒山区原始森林里的树木,大多茂盛粗壮,也有相当部分长得横七竖八,高矮不一、粗细有异、朝向不同。伐木时,必须先在那即将砍伐的树身上,朝自然倾斜的方向,用斧头砍出一道宽而斜的豁口,从豁口背面略高一点的部位,用弯马锯或电锯,锯着树身,当锯到一定程度,树身会朝着豁口砍出的方向轰然倒下。
在砍豁口时,必须看好、看准树身生长朝向,绝对不能背着原本朝向砍豁口;如果不懂窍门,不砍豁口就直接用锯子锯树。或虽砍了豁口,却因所砍位置相反,就有可能发生危险。树身被锯到了一定程度,会失去重心,朝着原本生就的方向倾斜,如果砍的豁口正对方向,沉重的树身便顺其自然倒了下去。
如果不砍豁口或砍的方向不对,巨大沉重的树就会伐向木人站的方向倾斜,或将锯子紧紧夹住,或突然向伐木人轰然倒下。甚至从已经锯过的位置,将树身撕成成两半,一半离开树篼而去,另一小截还没锯到的部分,形成一把巨大的利剑直指苍穹。
遇到所砍的豁口不对方向,树身朝着伐木人站的位置倾斜过来时,最容易发生危险。成千上万斤的大树,突然倒下来的力度之大、速度之快。往往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便到阎王老爷那里报到了,或身体某部分遭到毁灭性重创,成为残废人!
森工企业的采伐这待遇、补助最高的工序,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好几起死伤重大事故。
每天生产一立方圆木。换算下来,就是把一根五米长,直径四十八公分的树砍倒,砍掉树上所有枝杈,再把树皮全部剥掉。
把一棵树放倒,去掉枝杈和树皮,并非易事。这里生长的大多是冷杉和水杉,枝繁叶茂、高耸入云,小则直径三十分公,大则根径上百公分。要把这些树放倒,没有相当的经验和体力,存在极大风险。
“坐桩”、“吊死鬼”之类的工伤事故只要发生,基本上只有死或残了肢体两种结局。
打枝的工作很沉重,剥皮更是了得。在树身上挥舞着大斧,从两边开始剥皮。气力使重了,会伤到里面的树干;轻了,厚厚的树皮剥不掉。剥了上面的,还得把树木翻身,再剥剩余的树皮。直到树身干干净净、白白生生,有如脱光了衣服的人体躯干。
未及成年、身材瘦弱的陈伦,要在这危险的伐木工作中保护好自己,完成每天的生产任务,相当艰难和不容易!
好在他脑子较为灵活,动手能力极强,很多事情一看就会,一点即通;对简单的手工活,有举一反三的悟性,更懂得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采用什么方式保护自己。并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学到知识和本领。
一声不响按着窦师傅的吩咐,非常认真学做每一件事,用纤细的胳膊挥舞着板斧,拉动弯把锯的同时。无任何认真领悟其中要领,偷空仔细观察窦师傅轻松自如地放倒棵棵大树,观察他不费很多力气,将大树变成光溜溜的圆木成品。
时间不长,陈伦学会了轻松使用板斧,学会了用巧劲拉动弯把锯,而且很快能识别树木生长朝向。
半个月后,他就能砍出方向绝对正确的豁口,轻松自如地锯倒一棵棵大树。在倒下的树身上挥舞沉重的板斧,将那些有小儿手臂粗壮的枝杈砍掉。砍瓜切菜似将厚厚的树皮削去,然后把树身锯成五米、六米长的圆木,用“鸭脚子”把圆木翻过身。再挥舞着斧头,把剩余的树皮削掉,很快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变成为一件件圆木。
在窦师傅的指导下,学会、熟悉了伐木全套工序,不需要任何人关照和帮助,每天自主作业。除中午饭后休息一小时,到工地上,便埋头做事的陈伦,很快融入到伐木工序。
他不仅干活舍得吃苦,不计较利益得失,而且懂很多知识,肚子里有很多故事。每到中午吃饭时,人们喜欢围坐在篝火旁,听他绘声绘色地讲小说里的精彩故事。
陈伦他们这个班,属清林采伐,戏称为清理漏网分子战斗队。
采伐区里的大树和较为好伐的树,大多都砍伐了。剩余的或是一些朝向不好,或是长得奇形怪状,或因各种原因没能采伐的大树,稀稀拉拉混迹在未成年小树中间,由他们负责采伐加工成圆木。
虽是啃人家吃过的馍,但陈伦却很高兴。毕竟,自己现在是一线采伐工人了,每天的出勤补助,比以前多了整整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