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斜挎着的军用挎包里装着饭盒,军用水壶里装满开水或马茶。背着锯子扛着斧头,在鸟鸣声中向大山深处走去时,他心里总会有想唱歌的欲望。
他开始写诗。准确地说,二年级初识字文化,写出的东西不能算诗,只能称为顺口溜。如:油锯震天响,木材遍山躺。伐木工人意志坚,红心永向共产党……
采伐工人不但要完成生产任务,还得自己锉锯齿、磨斧子。锉得不好,锯齿不咬木头,甚至拉不动,会严重影响生产。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锉出的锯,使用起来轻松且咬木,技术差的人,锉的锯子很不好用。
一般人不敢锉锯,既怕影响生产,也担心让人骂为“屁股上吊死耗子,冒充打猎人!”
斧子磨不快,更会砍不动那些粗壮的树枝。陈伦自以为脑子好使,仅看过几次老师傅锉锯、磨斧。便从保管室领了锉、磨刀石和砂布,摸索着整理工具。
锉锯看似简单,把弯把锯仰面固定在木架上,用厚厚的毛巾遮着锯齿,用不同的锉,将钝了的齿锉得锋利。
锉锯的过程中,稍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的手碰在锋利的锯齿上,陈伦锉了几次锯子,每次都把双手搞得鲜血长流、疼痛钻心。
痛归痛,他还是坚持经常自己锉锯、自己磨斧。就连中午休息时,也会把锯子夹在两膝间,细心轻锉锯齿,慢慢地还真琢磨出了一些道道。锉出的锯子,虽不敢和老师傅做出的活相比,却也轻便好使。
采伐工作天天在林子里,一不小心,衣服裤子就会被挂烂。一条崭新的劳动布裤子,穿不了一个月,就会伤痕累累,目不忍睹。
刚开始一段时间,陈伦裤子烂了,只能学着一些懒人,到卫生室领来一盒伤湿止痛膏,用膏药贴在挂烂了的裤子、衣服上。
用膏药贴衣服、裤子,虽很简便,但既不美观,也会让领导看了心里不悦。陈伦星期天到场部时,买了针线开始学着补衣服。
很快,他就能灵巧使用针线,补衣服、拆洗和缝被子。在全工段男同志中,他的针线活排在了第一位,不少女同志看了他补的裤子,也自叹不如。
如果生产任务完成不了,可自主掌握上下班时间。可以在周末加班,也可请工友帮忙完成任务。干了二十多天采伐工作,陈伦担心完不成任务让人看不起,连续两个星期天没有休。,到月底验收时,不但完成了任务,而且超额近三个立方。
周日,年轻人聚在一起打篮球,陈伦明明不会打。但却偏要做出一副内行的样子,硬要跑到场上去凑热闹,一来二去的分还真让他学会了。
简陋的乒乓台前,更是让他着迷,并很快成了工段上独霸一方的擂主。
司务长黄天棒的老婆,长得小巧**,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总在他身上瞟来瞟去,那火辣辣的眼神,看得陈伦浑身上下不自在。不过那时他还不懂得什么叫眉目传情,也没悟到司务长夫人恨不得把他搂进怀中的想法。也因为年纪毕竟还小,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否则,或有可能闹出一场好戏。
这天下午,一群年轻人正在球场上跳动,司务长黄天棒的老婆,怀抱孩子,站在球场外扯着尖嗓子大声喊道:“陈伦,加油!”
随着一阵巨大的啸声,大工棚仿佛承受不了巨大重压,发出凄厉的呻吟,球场外的草地,突兀出现宽而深不见底的裂缝。
黄天棒的老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紧抱着孩子,惊惧的双眼望着山、望向天,再望着呆立在球场上的陈伦,“哇!”一声哭了起来。
正在修理凳子的指导员,手提一只榔头,脸色发青、跌撞着从屋里窜出来,惊慌失措地叫道:“地震了!地震了!赶快撒到安全地带。”
看她无助地坐在地上哭泣,陈伦心里一阵紧缩,不由自主跑了过去,伸手接过孩子并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轻声安慰道:“不要怕,我们在开阔地,不会有什么事。一会就好了。”
那女人脸色苍白,胸脯剧烈起伏,少不更事的孩童般紧紧抓着陈伦的手。继而从身后紧抱着他的腰,喃喃道:“不怕才怪,我心跳得好厉害!”
轰隆隆的巨响好一阵才停止。地震发生时,地处荒野、仅有低矮土墙和帐篷的一工段,完全幸免于难,。除大工棚扭斜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更没有人员受伤。
建筑物密集的森工局,遭受了毁灭性的灾难,局机关近百分之二十的干部,于睡梦中,被死神夺取了宝贵的性命。
处于地震中心带的三场,也遭受了巨大损失。三分之二的房屋坍塌,部分人员死亡,重伤三十多人。
接场部命令,陈伦参加了基干民兵组成的抢险突击队,分乘手扶拖拉机和十几匹烈马,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县城所在的局机关。
映入他们眼中的,是大片的废墟,河水中漂浮着一具具**的尸体,成群的秃鹫和黑鸦,在低空遮天蔽日地盘旋着发出凄厉的叫声,或在废墟中徘徊、寻觅着。昔日局机关那令当地党政军机关妒忌的办公大楼、漂亮的职工医院、子弟校、以及占地近二百亩的各式漂亮建筑,几乎全部变为断垣残壁。
虚墟下。不时,有痛苦绝望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传来。在指挥部统一布置下,各工段抢险队展开了紧急大营救。
从废墟里挖人的工作,进行了一周,挖出来的,大多是死人,少部分重伤失去知觉者他。有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中年男女死者,令陈伦和抢险人员很是嘘唏,他们真正做到了不求同生,但能共死。
清理完废墟,开始搭建防震棚。搭建防震棚的工作,相对在废墟里刨遇难者,心情轻松多了,体力付出也相对轻松几许。
几天以后,局机关各科室即进入临时办公室,恢复了正常工作。各工段抽来的抢险队,同时撤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