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悠闲地转着笔:“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同桌摇头。
顾臻将视线移回到书上,不再搭理同桌:“那以后都别说了。”
同桌咽下面包:“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抓紧时间学习呢。”
他推理道:“你是不是和别人打了赌?像我,我只有和我爸妈打赌的时候,才有力气学习。”
顾臻稍加思索了一番,神情笃定:“算是吧。”
于是,顾臻开始努力学习,结果是,他成了中考的全市第一名。
开学日。
昳城市第一中学的景物笼罩在一片明晃晃的日光下。日光刺目,教学楼前,贴着新生的中考成绩排名榜。
地面滚烫,未消的暑气一阵一阵地冲击着人的忍耐力,高瘦的女孩站在展示栏前,却没有做出扇风或者避光的动作,只盯着排名榜看。
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名字一上一下地写在上面。
麦茫茫身旁来了一个人,来人遮挡了烈烈的日光。麦茫茫侧首,顾臻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色校服,像太阳之外的另一个光源。得知中考成绩之后的烦闷感卷土重来,甚至更甚,她不屑地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顾臻伫立在原地,长久未动。
从开学的第一天起,顾臻就被麦茫茫视为宿敌,她对她的这种敌意一直持续到了大学。作为学校里的好学生,他们的轨迹有大部分是重合的,两个人同时出现的时候,总是一方有意针对,一方淡定回击。
周六,学生会的讨论会结束,学生会主席周璇提议聚餐,麦茫茫婉拒了。
几人前往校外时,下起了倾盆大雨,他们在超市的屋檐下避雨。张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水:“这雨下得真大,是天漏了吧?我进去买伞。”
对比一直在抱怨的其他人,顾臻一径保持着沉默,周璇不能从他身上挪开目光。前段时间军训,男生一律剪短了头发,此刻他发梢微湿,轮廓分明,身上透着很精神的少年气,却不显浮躁。
从周璇的角度看过去,学校的西南面有一座山,山经雨水的浸润,颜色苍郁,映衬着顾臻的侧脸。他未曾看周璇,只看着他们的来向。
他微微皱起眉来,比青山更有深远辽阔的意境。
周璇并不是会对着受欢迎的男生尖叫的女生,有时她觉得,有些男孩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装进某一种风格中,多多少少有矫揉造作的成分,但顾臻例外。他很自然,自然到了极致。在她心里,她对他的感情再满就只能外溢了。
周璇开口:“顾……”
张钦掀开门帘,拎着一袋雨伞走出来,分发给同学。与此同时,顾臻从他手里拿了两把伞。他撑开一把伞,简要地说了一句:“不用等我。”
周璇看着他冲进雨幕。
张钦咕哝道:“这小子在想什么呢?有事不会等雨小点再说?”
会议室分里外两道门,周围静悄悄的,闭合着的里门内传来麦茫茫的声音,她应该是在打电话。
麦茫茫抵着门,而电话根本不在接通状态,她自言自语:“妈妈,最近……”
顾臻放下伞,麦茫茫的声音低下去,里头有细微的哽咽声。他定住了脚步,背靠着门,左腿微屈。隔着一扇门,他陪她打完了这一通漫长的电话。
麦茫茫打完电话,平复了一会儿,猝不及防地打开门,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顾臻假装看不到她发红的眼睛,问了一句:“还好吗?”
麦茫茫抽了两张纸巾擦拭鼻子。之后,她抓住他:“顾臻,你给我道歉!”
顾臻在放一份方才他随手拿的文件,麦茫茫不满地道:“听到我说话了吗?”
不料他倒打一耙,说刚才是她横冲直撞。
麦茫茫火冒三丈,觉得眼睛有点痒,便揉了揉,可手腕忽然被顾臻扣住:“睫毛差一点就进眼睛里了,别动。”
顾臻低下来,跟麦茫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抬起手,指腹碰到麦茫茫眼下的皮肤。她本能地闭上眼睛,接着听见他轻轻一笑,道:“你怕什么?”
这个过程宛如被调慢了速度,麦茫茫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室外在下雨,她的心却微微潮湿起来。
顾臻取下她的睫毛:“可以了。”
麦茫茫睁开眼。她理应说“谢谢”,但是联想到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周璇,周璇也会说“谢谢”,她就不想说了,于是她说:“假好心。”
麦茫茫的眼睛红,鼻子也红,她竟然像一只顾莞养的小兔子。她怎么会选择在他面前闭眼睛呢?她应该感谢他的自制力。
顾臻轻拍她的头顶:“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