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说,你难道想我做王土爷的三婆子?
白芍看她一眼,说,从明天起,你负责倒王土爷房间的夜壶。
那天晚上,红杏来初潮了。半夜里一阵热乎乎的流动搅醒了她的梦,她爬起来点上灯就看见自己裤子里一片夺目的红。她无措一会儿,就去找白芍。白芍现在睡在王土的隔壁,门不上闩的。她推开门,把白芍从瞌睡的洞穴里拉出来,说,我也流血了。白芍半梦半醒,没听清,她只得重复一遍,我也流血了。红杏是见过白芍那里流血的,她知道那是正常情况,因此她并不怕。但她兴奋。当白芍完全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都不需要点灯,只需要红杏的一双眼睛就足够照亮房间了。
红杏让白芍看自己的裤衩。你看,我也流血了。她说。
白芍当真看到了那里血糊糊一片,在没有点灯的情况下。她也为红杏高兴,不过她只说了一句话,好,你长大了。
但没几天巫香桂跟她提议说该考虑为红杏找个婆家的时候,她却说,不慌,红杏还小哩。
她没把藏在心里的那个想法告诉任何人,她在用心经营王土和红杏的可能性。如果她生下个像王虫的孩子,被王土和巫香桂撵出门去了,她还可以指望红杏能嫁给王土。她打翻了好日子,红杏还可以捡起来。两姐妹都能过上好日子当然好,但如果不能两全,就得努力保证其中一个。
来年春交夏的时候,白芍生了。梨花婶接的生。孩子哇哇哭,梨花婶越过孩子的声音告诉白芍,是个带把儿的。白芍最关心却不是这个,她问梨花婶,长得像哪个?梨花婶说,当然像王土爷。白芍不信梨花婶,要她抱过去自己鉴别。梨花婶说,我先抱出去认认他大娘。白芍说,不慌,先让我看看。梨花婶只得把孩子放到她身边,让她先过目。孩子确实很像王土,那眼那鼻那嘴完全是一个模子的复制品。白芍放心了。她让梨花婶抱孩子报喜去,自己往深处吐一口气。她吐的这口气,一点也不亚于生一个孩子。孩子怀了十来月,担心也怀了十来月。现在,她把心和身体都彻底放松下来,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儿子起名叫王果,是王土起的。王土对儿子的名字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找巫香桂的伯父算了八字,才认真起了这个名字。白芍却对孩子起什么名无所谓,关键是有了这个长得像王土的孩子,她才觉得自己的安逸生活终于无法撼动了。
她开始考虑红杏的未来。她现在不能让红杏再往王土这边靠近了,正像她曾经苦心经营红杏和王土的可能性那样,现在她要切断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她想到的是等大脚家的二儿子等二品。可红杏反对,红杏说,我可以嫁给王禾。红杏跟王禾处得不错,白芍不是不知道。但红杏同样跟等二品也处得不错,而且白芍更看重等二品。白芍说王禾名下只有十几亩地,还由我们家经营着,等二品家百好几十亩地,即使分家,等二品也可以得到好几十亩。
红杏说,他就是有五百亩地我也不嫁他,你要是不同意我嫁王禾,那我就嫁王土爷,你当初不是想我做他的三婆子吗?红杏分明在拿话噎她。
白芍很伤脑筋,说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懂我的心思呢?
红杏说,你的心思又不等于我的心思,我懂了也未必就得听你的。
白芍说,我是你姐,我都是为你好。
红杏说,你要是为我好,就别让我嫁等二品。
白芍说,等二品也喜欢你。等二品平常爱跟王禾一起找红杏厮混,他对红杏的那份喜爱也是有目共睹的,在白芍看来,一点也不被王禾比下去。
红杏也并不否认。但红杏说,他喜欢我我也不嫁他。
白芍问,为啥?
红杏说,为我没看上他。
白芍后悔自己前一阵儿的故意安排了。她把红杏反对嫁等二品的行为看成是因为王土,她怀疑红杏从王土那里得到了好处。她知道一个姑娘一旦得到了谁的好处,就不容易忘掉谁。一个庄稼人苦心经佑着一棵苗,等它长大了,才发现它是棵毒草。白芍毅然拔掉了这棵苗。红杏不再负责倒他们房间的夜壶,也不再让她参与有关王土的针线活。
可红杏还在拿王土做挡箭牌,她的机灵全用于嘲弄白芍了。她说,我嫁王土爷啊,他的地不是更多吗?
白芍不得不打了她一嘴巴。那一嘴巴下手很重,红杏感觉到自己的脸迅速肿了起来,但红杏没有生气,因为红杏在想王禾。
可王禾在放假回家来的途中给抓了壮丁了。他和等二品一起回来的,两人一起挨了抓。等大脚和王土扛了钱到处撒,想把人弄回来,但结果没成。收了钱,别人只给了一个消息,说抓壮丁没个章法的,王禾和等二品进了哪个部队都不清楚。
因此白芍对红杏说,你不要嫁王禾吗?现在人都找不着了。
红杏说,你不是让我嫁等二品吗?等二品也找不着了。
白芍说,他总会回来的。
红杏说,王禾也总会回来的。
王土突然发现是梨花婶在床下掏夜壶。他很不高兴,睡懒觉的兴致也没有了。出来问白芍,红杏呢?
白芍反问,你找红杏做啥子?
怎么是梨花婶倒夜壶了?
我让她倒的。白芍这么说的时候不看王土,看着怀里的王果笑。王果正吃奶,她感觉那张小嘴正在把她变得透明,好像他吸走一口奶水,就跟着从她的后背吸进来一股阳光,她正在被照亮。
王土上前摸摸王果的脸,顺便又摸摸白芍的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