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说,红杏大了。
王土说,你给我倒夜壶的时候,也就她这么大。
白芍说,我侍候你还不够啊?
王土说,我只是不喜欢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皱巴巴的脸。
白芍吃吃笑,说,是红杏自己不愿意给你倒了。
王土不信,他找到了红杏,他更愿意相信红杏。
红杏说,我大了,我姐怕我跟她抢你。
王土哈哈笑,问,你会不会跟她抢我呢?
红杏说,不会。
王土不笑了,问她为啥。
她说,我在等王禾回来。
王土又笑了,这回笑得直拍肚子。你看上王禾了?王土笑的是这个。红杏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那么大笑的,还笑得直拍肚子。
嗯。
那要是王禾不回来呢……
你凭啥子说他不回来?
我只是假设。
假设是没用的。红杏说。
王土看着红杏沉默了一会儿,略显得有些失落了。红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就说出来了。她说,你在可惜,可惜我看上王禾了。你本来以为我也会嫁给你,当你的三婆子。
王土问,是吗?
红杏说,你说是不是呢?
王土说,我要是像喜欢你姐那样喜欢你,你嫁我不呢?
红杏说,不。
王土说,为啥?
红杏说,因为我在等王禾回来。
王土说,那要是我不让王禾娶你呢?王禾是我侄子,我是他伯父,他得听我的。
红杏说,你不让他娶我,我也不会嫁你。
王土又想问为啥,红杏却不等他张嘴就先回答了,她说因为我在等王禾。
两人都同时发现白芍站在身后。但白芍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等他们觉得没趣,各自找条道走开了,白芍便确切地发现,自己很不情愿看见红杏跟王土走得那么近。刚才那一幕,正在刺痛她的心。以往,她觉得王土是可以给人分享的,比如迎春就可以。虽然现在她依然能够容忍王土偶尔给迎春或者别的小媳妇写上一张免租条,但她无法想象如果红杏嫁给了王土的话,她会不会还有心情活下去。实际上,她怕的不是红杏嫁给了王土,而是怕王土娶任何一个三婆子。
她不想像巫香桂那样活着。
白芍生下王果那天,巫香桂就再不打算放开她的烟斗了。既然巫香桂被剥夺的已经很多,她就没有理由不尽可能地把一些能代表权威的东西紧紧抓住不放。
从那天起,巫香桂就只有那根烟斗陪伴了。每天,你都只能看见她坐在堂屋,抱着那根烟斗吞云吐雾。她跟她的烟斗形影不离,她们似乎本来就是一对共生体,日子久了,她变得越来越像那根烟斗了,枯瘦,干硬,古老。有时候一恍惚,你会怀疑她已经在那里坐了几百年了。
白芍来到了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