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过世的?”阿清觉得有些奇怪。
“两个星期以前。”
“身体一直都不好吗?”
“不,身体一直都很好,是一起事故。”爱子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车祸?”
“嗯,被车撞了。因为这事,家里乱糟糟的,我就没有心情去健身俱乐部了。我不想惊动大家,才说是自己身体不舒服。”爱子不再说话,头也不抬。沉默弥漫在她的四周,叫人心情压抑得难受。
远处传来阵阵蝉鸣。是油蝉,还是熊蝉?是从有栖川宫纪念公园传来的吗?那座公园是哪个藩王宅邸的遗址来着?沉默中,我开始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等你家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在俱乐部见。请多保重。”我对爱子说完这番话之后,拍拍阿清的背,提醒他该走了。
爱子突然抬起头:“要是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话,请进来上个香吧。”
于是,我们跟在她身后,踏着碎石子路往里走。爱子手上捧着阿清送给她的鲜花,那束艳丽的、令人神清气爽的、花朵很大的向日葵。
“应该买**……”阿清哭丧着脸,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虽然是被请进来的,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阿清穿了一件夏威夷花衬衫,我是迷彩T恤,两人都是光脚穿凉鞋。
我们尴尬地互相看着对方的脸,在门前停下,爱子朝屋里喊了一声:“我的朋友来了,麻烦拿冷饮来。”
只好请亡故的老人原谅我们这身打扮了,而且奠仪钱也只能以后再补。
尽管穿着打扮跟眼下的场合很不合适,我们还是在久高隆一郎先生的遗像前双手合十,表达了哀悼之意。之后,我们连端上来的麦茶和西瓜都没碰一下,逃也似的离开了久高家。
“到六本木去喝一杯吧。”我邀请道。我想通过喝酒冲淡今天的不愉快。
可是,在我们走向地铁广尾站的途中,经过德国大使馆的时候,阿清突然说他今天没有喝酒的心情,一个人匆匆地走了。
我没追他,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地走进地铁站,买好票等车。
这时是八月二日四点四十分,然后,我就遇见了麻宫樱。
3
我穿过自动检票机,潜入地下,站在站台尾部等候上行列车到达,因为这附近刚好有冷气的出风口。
还不到下班时间,学校也正在放暑假,所以地铁站里冷冷清清的。我站的地方是二号站台,只有五六个人,对面的一号站台也只有五六个人。地铁日比谷线的广尾站是一九六四年开业的老车站,瓷砖墙早已变得黑乎乎的,加上站台狭窄,照明不佳,待在这里就像被封闭在防空洞里,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开往东武动物公园方向的列车即将进入二号站台!”
就在车站的男播音员说出这句话后,事件发生了。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闪过,从站台上掉了下去。
是人!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同时,我条件反射般跳到了轨道上。
确实是人!穿着裙子,是个女的!她就蹲在两条铁轨中间。
右边黑暗的隧道里已经可以看见列车车头的灯光了。
“站起来!”我大声喊道。
可是,她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连头也不抬。
车头的灯光越来越近,轨道在震动。
我从她背后将双手插入她的腋下,打算像拔萝卜似的把她架起来,但她拼命抵抗,就是不肯站起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轨道到站台的高度大约是一米,难道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吗?为什么没人伸出手来帮我一把呢?
汽笛响起,灯光照亮了整条隧道。
再看看一号站台那边的轨道,没有列车停在那儿,但是跟这边的轨道之间等间隔地排列着粗大的水泥柱,间距很近,向那边移动也会遇到障碍。
汽笛又响了一次,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车头的大灯直射向我们,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猛推那女人的身体——给我在柱子中间好好待着!我心里这样祈祷着,自己也闪进旁边的两根柱子之间。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高分贝的刹车声、车轮摩擦铁轨声,吵得脑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