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列车停了下来,四周也安静下来,我还活着,在两根水泥柱之间。
我钻出来,赶紧去看旁边两根水泥柱之间的女人。女人瘫倒在地,双手紧紧地抱着头。
“你没事吧?”我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声,将她抱起来。
“对不起。”我好像听到她这样对我说。总之,没事了。
看来她是个比我年轻的女人,不过比阿清大一点,也许跟我妹妹差不多。松了一口气之后,我才有思考这种问题的心情。
在一号站台等车的乘客们发现这边出事了,纷纷围了过来。紧接着有哨声响起,穿着茶绿色制服的站务员跑了过来。
“怎么了?不要紧吧?”
我拉着她的手越过轨道。她的表现跟刚才不一样了,也不再抵抗。
“伤着没有?”站务员一边大声询问,一边伸出手来。她摇摇头,将手伸向站务员。我推着她的臀部,把她推上站台后,也纵身跳了上去。想到能够依靠在健身俱乐部练就的好身板救人一命,我顿感心情愉快,不禁洋洋自得起来。
“没受伤吧?”站务员稍微放心一些之后,再次问道。
“没有。”女人轻声回答,然后把手伸向右眼,用手指肚在眼睑上摸索着。
“撞到眼睛了?”我弯下腰看着她的脸问。
她捂着右眼摇摇头:“隐形眼镜……”
“掉在轨道上了吗?”
“可能是吧。”
“算了,就让它当你的替死鬼吧。”
二号站台的列车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出发了。
“你是怎么掉到站台下面去的?”站务员的口气严厉起来。
她的手一直没离开右眼,稍稍弯腰鞠躬,回答说:“对不起,我有点儿贫血。”
别骗人了!我差点儿叫起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贫血没站稳掉了下去?简直胡说八道!我可是眼看着她跳下去的,那绝对不是意外。她分明是快步跑过站台跳下去的,肯定是想自杀。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不是自杀,也绝对是有意识地跳下去的。要撒谎,还不如说是为了捡掉在轨道上的皮包!要不干脆说是隐形眼镜掉了,跳下去找,也比贫血有说服力!真是个脑筋不会转弯的家伙。
不对!说是去找隐形眼镜也不行,当时,她拼命抵抗我的救援,赖在轨道上不肯离开,就是打算让列车轧过去。她是打定主意要轻生。
不过,我把这些话全都吞进了肚子。我不知道事实真相,怎么好开口责备一个自杀未遂的人呢?
“你跟她是一起的吗?”站务员问我。
“不是。”
“你看到她掉下去的?”
我摇头否认。
“谢谢您。”大概是因为谎言没有被拆穿,女人紧张的表情显得放松了一些。她向救命恩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向站务员,也深鞠一躬,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请跟我到办公室去一趟吧。”站务员把手搭在女人肩上,指了指站台另一端。
“什么?”她不停地眨着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在这里妨碍上下车,到办公室谈谈吧。”
“可是……我只是……这……”
“您辛苦了。”站务员对我说了句有些文不对题的话,又向我敬了个礼。
“我说过了,我只不过是因为贫血没站稳……”女人再次解释道。
站务员根本不听女人的申诉,抓住她的手腕拉起来就走,那样子简直就像在抓犯人。也许站务员已经从她的表情上察觉到她的真正企图,常年在地铁车站工作,一定接触过许多想卧轨自杀的人。
被站务员拉着走的时候,女人再三回头看我,那眼神好像是在向我求救,是我太自作多情了吗?
当然,想自杀的人心里总有无法排解的苦闷,而且不想对别人说,也不想被人反复追问“你到底是不是想自杀”之类的。
“开往中目黑方向的列车即将进入二号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