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想自己一把年纪了,在太医院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密辛没见过,要是在这种事情上马失前蹄可就糟了。
但证据都被收走了,他还能怎么办啊!
之后风平浪静一年多,陛下出事,长公主临危授命监国。
那日深夜,他被长公主传唤,随后被蒙着布条、七拐八绕地带到一个地方。
四周陈设简单,窗牖紧闭,入眼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玄衣侍卫,语气毫无起伏:“请张院正为这位贵人请平安脉。”
他战战兢兢上前,撩开床帐,却见……
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当今陛下!
张院正目瞪口呆。
陛下不是应该在自己寝宫好生休养吗?怎会在这般狭小简陋的陌生偏殿?
……此后每旬,他都要被蒙眼带来诊脉,每次回来,长公主又都会大肆赏赐他一番。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但他还是忧心得睡不着觉。
这下可好,现在是真切地“对陛下不利”了……
他明白,自踏入那扇门起,他便被长公主拉上她的贼船了。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决意一条道走到黑,陆少傅前阵子却又登门了。
青年神色如常,只平静告知他,当初从他那里取走的那副药,自己已服用许久。
他一一道出服药后的感受,说并无甚明显不适,又询问日后是否会失效,可有隐患。
张院正还没体会到自己的研究成果终于有人肯亲身尝试的喜悦,心里已经暗暗琢磨起旁的事来。
据他所知,陆家至今尚未给这位嫡长孙议亲。
他服这药,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却不能让她有孕?
以他的身份地位,竟还需要顾虑子嗣。
除非那女子的身份,比他还……
种种线索在脑中串连成线,他顺理成章地猜出了些什么——不枉大脑被牵着走了那么多次,此番总算清楚了一回!
可是苍天啊,这还不如不知道呢。
罢了罢了。
起码,他已经明了后续该如何锦上添花地改进药方了。
却没想到陆俨亭来得这么快。
张院正抓着头发如此想,抬头便撞上了陆俨亭的目光。
他已经看完药方,眼眸坦荡,“张院正不愧医术高明……此事,陆某信得过您。”
千万别信任我啊——张院正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及时克制住了自己。
抹了把额角的汗,他默默道:“不敢当,老夫只是尽医者本分罢了。”
说着,瞟了眼门口。
任谁看了都清楚,这是想赶人走了,想来陆少傅这般的聪明人,必然闻弦歌而知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