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他是父皇那夜亲口下的诏书上的传位人选,也是祭过天地太庙,受百官朝拜,礼法上的君王……让他——来指点——来辅导——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女子?
骆灵均胸口剧烈起伏。
接着又听到骆淮的下一句话。
“皇兄,”骆淮俯身靠近,说出他的痛处,“您膝下无子,宗室子弟中也没有堪当大任的。”
“您说,若您有个万一……这江山,该当如何?”
骆灵均抬头。
“不如立我为储。”骆淮语气郑重,“若同意的话,臣妹这就让人拿来笔墨。”
殿内原本就没有其他人,此话一出,更是如雷霆千钧般地砸在骆灵均的心头。
她还真想当皇帝啊?他不可置信。
容妃那日声泪俱下对他剖白时,他还不太赞同她“长公主狼子野心”的说法。
总觉得是妹妹因他想过让她和亲,生他的气;又或是心血来潮,想过把监国的瘾。等她玩够了,自会将权柄交还。
这些天,外面究竟成了何等样子?
“祖宗规矩,从未有女子登基的先例。”骆灵均冷淡道,“你在想什么?”
“规矩是人定的。”骆淮却道,“一百多年前,我们的先祖起兵时,又何尝不是坏了前朝的规矩?”
骆灵均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沉默下去。
“哥哥。”
骆淮看着他清瘦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您放心。”
“臣妹如今做的,便是将您准备但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新政,一一付诸实践。”
“等登基后,臣妹定会尊您为太上皇,锦衣玉食供养您终老。您想要容妃……或是皇后娘娘前来陪伴,臣妹也会尽量安排。您喜欢画画、下棋、品茶、歌舞,臣妹都会为您寻来最好的。”
“……滚。”骆灵均从齿缝里逼出这个字。
骆淮遗憾地摇了摇头:“看来皇兄是不同意了?”
她站起身又行了一礼。
“那么……臣妹告退。皇兄好生休养,改日再来看您。”
她转身离去,裙裾沙沙地拂过地面,殿门重新合上。
骆灵均倒在床上咳嗽起来。
看来只能寄托清荣了。
他的容妃,余清荣,三日前不知怎么的居然成功地寻到了这里。
她说自己观察了许久,摸清了侍卫换班的规律,又收买了一个贪财的小太监,才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
她跪在床前,抱着他痛哭,说外头已经变了天,说骆淮如何专权跋扈,说朝臣如何谄媚逢迎,说陆俨亭如何一手遮天。
他那晚也听到了。
真是可笑,这两人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竟刚好选在了这间幽禁他的屋子的窗前。
“陛下……陛下!”清荣握着他的手,泪眼婆娑,“您当初一句话就让臣妾的弟弟进了礼部。现在,该是臣妾一家人报答您的时候了!”
“我们必定努力联络忠臣,筹谋计划,让长公主和陆俨亭的阴谋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