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像瘟疫一样蔓延。刘建国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李工,滚珠丝杠的合格率又掉到百分之十了。”“怎么回事?”“刀架主轴磨损了。制造单元的主轴没问题,但车间那台普通机床的主轴不行。批量生产全靠普通机床做粗加工,主轴一磨损,精度就完蛋。”李诺挂了电话,看向孙虎。孙虎叼着烟,眯着眼。“主轴磨损是正常的。普通机床的主轴,寿命也就几千小时。”“那怎么办?总不能每台机床都配制造单元的主轴吧?”“不配。但可以换。把普通机床的主轴,换成制造单元造的高精度主轴。”“成本呢?”“高一倍。但寿命长十倍。”李诺算了一笔账,一咬牙:“换。先换十台,试试。”王研究员那边也传来坏消息。真空熔炼炉倒是能用了,但炉衬材料寿命太短,炼几炉就裂了。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疲惫:“李诺,炉衬材料耐不住高温。国内的石英砂纯度不够,烧结后气孔多,一受热就裂。”“国外用什么?”“高纯石英。进口的。”“那就自己提纯。你不是搞材料的吗?”“提纯需要新工艺,得从头摸索。”“那就摸。我给你三个月。”陈雪的晶体管项目,合格率卡在百分之六十,上不去了。她蹲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看硅片,眼里布满血丝。“李诺,硅片表面的氧化层不均匀,导致掺杂扩散不一致。这是材料问题,不是工艺问题。”“那怎么办?”“换氧化工艺。用干氧代替湿氧。”“设备呢?”“造。管式氧化炉,制造单元能造核心部件。”“那就造。”张小虎从西南打来电话,声音低沉。“李工,离心机又坏了。转子动平衡超标,一开机就抖。”“什么原因?”“材料密度不均匀。国产的合金,批次之间波动太大。”“让王研究员去一趟。他材料方面有经验。”挂了电话,李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到处都是失败,每一个环节都在出问题。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但心里还是发堵。晚上,食堂里。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连孙虎的排骨都不香了。刘建国从鞍钢回来汇报工作,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李工,我觉得我们搞不成了。”刘建国声音很低。“搞不成也要搞。”李诺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老耿说过,失败是成功他妈。没有妈,哪来的娃?”刘建国愣了下。“耿叔真说过?”“说过。他当年打靶,脱靶了,就是这么说的。”孙虎在旁边噗嗤笑了。“老耿那老小子,脱靶是常事。但他不服输,练了一个月,后来成了神枪手。”刘建国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李诺放下碗,站起来。“今天,我跟你们讲个故事。”所有人看着他。“当年在冰原,列车冻住了,轮子转不动。我们挖了三天三夜,把轮子从冰里刨出来。刚刨出来,又冻住了。再刨,再冻。刨了七次,最后用喷灯烤,才把列车救出来。”他顿了顿,“老耿说,这不算啥。当年在朝鲜,零下四十度,枪栓都冻住了。他用尿浇,浇开了,继续打。”刘建国瞪大了眼。“尿?”“尿。老耿说,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也不能让失败吓死。失败,就是尿。浇上去,就化了。”有人笑了。压抑的气氛松快了一点。“李工,”刘建国挠挠头,“您的意思是,别怕失败?”“对。怕,就输了。不怕,还有机会。”陈雪看着李诺,眼睛亮了。“你说得对。失败是成功之母。没有母亲,孩子哪来的?”王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我母亲早就说过,做事不能怕失败。怕失败,就什么都做不成。”孙虎吐了口烟。“老耿说得对。失败就是尿,浇上去,就化了。”大家七嘴八舌,气氛热闹起来。李诺坐回座位,端着碗,继续啃排骨。第二天,刘建国回到鞍钢,开始了新一轮攻关。主轴换了,合格率从百分之十升到百分之六十,还没达标,但他不慌了。王研究员飞到西南,帮张小虎解决了材料批次波动的检测方法。陈雪开始设计管式氧化炉。研究中心里,失败的阴霾渐渐散去。李诺站在制造单元前面,看着蓝光一闪一闪,掏出怀表,表针还在走。“老耿,”他轻声说,“失败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试。谢谢你那句话。”蓝光闪了闪。窗外,远处的厂房里,灯还亮着。失败像冬天的雪,压断了树枝,但压不垮树根。春天一来,新芽还会冒出来。:()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