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套件供不应求的焦虑还没缓解,另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那天早上,宋老头从北京赶过来,脸色比平时更凝重。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国家科委最新编译的《国际技术发展动态》,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处。“李诺同志,你看看这个。”李诺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美国杜邦公司的“x”项目,已经造出了精度零点零零零三毫米的加工设备,和他们的制造单元精度持平了。更可怕的是,ib公司宣布研制成功晶体管计算机,运算速度每秒十万次,比他们的星火一号快了二十倍。“苏联人呢?”李诺问。宋老头翻开另一页。“苏联人的特别设计局,精度也到了零点零零零五毫米。他们的计算机,每秒五万次。都比我们快。”李诺把文件放下。差距,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宋老头,这是迟早的事。我们跑,别人也跑。我们快,别人更快。”“部里的意思是,你们要加油。不能松劲。”“没松劲。一直在加油。”宋老头叹了口气,走了。李诺把大家召集起来。王研究员、陈雪、孙虎、刘建国,一个个看完那份文件,脸色都很凝重。孙虎叼着烟,眯着眼。“美国佬的计算机,每秒十万次?比我们快二十倍?”“二十倍。差距明显。”“那怎么办?”“追。先定个小目标,明年达到每秒一万次。后年五万次。大年十万次。”王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计算机的核心是晶体管。晶体管的核心是光刻精度。我们目前是三微米,美国已经到一微米了。”“差距两微米。那我们就先追到一点五微米。”陈雪举手。“光刻胶是关键。现在的光刻胶,分辨率只能到三微米。要提高,得从头研发。”“从头研发需要多久?”“至少一年。”“那就一年。我等。”刘建国提问。“制造单元的精度,我们和美国持平了。但稳定性和可靠性呢?”孙虎吐了口烟。“稳定性还行。可靠性,不如美国。他们的设备能连续运行一万小时,我们大概五千小时。”“为什么差一半?”“材料。我们的轴承钢、导轨钢,虽然达标了,但批次之间波动大。这一批好,下一批可能就差。”李诺看向王研究员。“材料批次波动,能解决吗?”“能。但要改进炼钢工艺。需要时间。”“多久?”“半年。”“那就半年。”会议开了一下午,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晚上,孙虎没炖菜,煮了一锅白粥。刘建国端着碗,没胃口。“李工,差距这么大,我们追得上吗?”“追得上。当年老耿打靶,脱靶了,练了一个月,成了神枪手。我们不比他差。”刘建国看着李诺,嘴角动了动。王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李诺,差距大,不怕。怕的是不知道差距。知道了,就有方向。”“王研究员说得对。方向有了,剩下的就是干。”第二天,李诺去了沈阳。赵总亲自带他参观试车台,墙上挂着进度表,红色标注的是已经完成的,黄色的是正在进行的,白色的是还没开始的。白色,占了将近一半。“赵总,白色的是什么项目?”“是还没突破的。比如涡轮叶片的冷却技术。国外已经搞了五年了,我们还在摸索。”“需要什么帮助?”“需要计算机模拟。流场、温度场、应力场,人工算不了。你们那台计算机,能不能借我们用用?”“能。但运算速度慢。每秒五千次。”“够了。慢点总比没有强。”李诺点头,回去就让刘建国把计算机运到了沈阳。从沈阳回来,李诺又去了上海。上海电机厂的张厂长带他参观车间,墙上也挂着进度表,白色区域更多。“张厂长,这些白色项目,难点在哪?”“绝缘材料。我们的绝缘材料耐温等级低,电机功率上不去。”“不是已经突破h级了吗?”“h级是实验室。批量生产,合格率低。成本高。”“那怎么办?”“等你们的光刻胶。光刻胶好了,电机槽绝缘就能用上新材料。”李诺沉默。一环扣一环,哪一个环节卡住,整个链条就转不动。回到天津,李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看着墙上的全国技术需求地图,红色标注的是已经突破的,黄色的是正在攻关的,白色的是还没开始的。白色,仍然最多。陈雪推门进来,把一杯水放在他桌上。“李诺,你在想什么?”“在想,什么时候白色能变成黄色,黄色能变成红色。”“快了。光刻胶下个月定型。定型后,就能用在电机上。电机突破了,发电机就能突破。发电机突破了,电网就能升级。一步一步来。”李诺看着她,心里热了一下。“你说得对。一步一步来。”:()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