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了剧烈的反弹。“封井?!”“赵先生!不可啊!”一个跛脚的老汉,第一个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和不解。“这口井,是我们这几百户人家,唯一的水源啊!封了它,我们……我们喝什么?难道要活活渴死吗?”“是啊!不喝水,人也活不成啊!”“这水我们喝了几十年了,都没事,怎么突然就有问题了?”质疑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对于生活在最底层的他们来说,水,就是命。封井,无异于断了他们的命根子。“所有人的命,我来保!”赵铭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我只问你们一句,是想现在就渴死,还是想和他们一样,上吐下泻,痛苦地抽搐着死掉?!”他伸手,指向那些还在呻吟的病患,和地上那具冰冷的孩童尸体。残酷的现实,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的恐惧,压倒了对干渴的担忧。“听赵先生的!”人群中,那个死了孩子,哭得双眼红肿的妇人,忽然站了起来,用沙哑的嗓音喊道,“我的娃,就是喝了这井里的水没的!这水,就是毒药!不能再喝了!”一个母亲的血泪控诉,胜过千万句道理。人群不再骚动。“动手!”赵铭再次下令。几个学子和反应过来的年轻人,立刻搬起周围的石块、破木板,七手八脚地,将那口夺命的水井,严严实实地封堵了起来。看着那口被封死的水井,许多人的脸上,依旧写满了迷茫和不安。赵铭没有再多做解释。他让一部分学子留在这里,安抚民众,同时将所有病患集中隔离,避免进一步的接触。而他自己,则带着姬玄等几个人,开始在这片“烂泥坑”里,仔细地查看。他走过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腐烂的菜叶、破损的陶罐、不知名的污物,胡乱地堆积着,几乎堵塞了本就狭窄的道路。他走过那些露天的粪坑,所谓的“茅厕”,只是用几块木板简单围起来的深坑,早已满溢,黑黄的污物混着雨水,渗透到周围的泥土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杂着粪便、腐烂物和死亡的气息。这里,没有一寸土地是干净的。“馆主……”姬玄跟在后面,用袖子捂着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出身书香门第,何曾见过如此景象?这比他想象中,最贫苦的画面,还要不堪千百倍。赵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神色平静。“闻到了吗?”姬玄一愣。“这是,真正的,民生的味道。”赵铭淡淡地说。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男人,正是最早发病的几个之一,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他的妻子和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守在旁边,眼中空洞无物。“你们平时,都以什么为生?”赵铭问那个女人。女人麻木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蝇:“给……给张大善人府上的浆洗房,洗衣服……”“张大善人?”赵铭的身体微微一震。“是……我们这一片,大多都是张府的佃户,或者,是在他家的作坊里做工……”女人有气无力地回答。赵铭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走出这户人家,又接连问了好几户。得到的结果,完全一致。这片“烂泥坑”,竟然,是张德全,那个名满京城的“张大善人”的势力范围!这里的土地,是他的。这里的百姓,是他的佃户。“他……他不是号称乐善好施吗?”姬玄难以置信地开口,“南城到处都有他的粥棚,到处都在传颂他的善举……可这里……这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赵铭冷笑一声,“因为这里,是他的‘善举’,照不到的角落。”“在这里施粥,有谁看得到?在这里修路,能为他博得什么名声?”“这里的百姓,太穷,太贱,在张大善人眼里,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提供最廉价的劳力,和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的租子。”“至于他们的死活……谁在乎?”赵铭的话,冰冷而残酷,像一把刀,剖开了那“大善人”光鲜外皮下,最肮脏腐臭的内里。姬玄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凉。他一直以为,所谓的“恶”,是青面獠牙,是杀人放火。他从未想过,原来,最大的恶,可以是披着“善”的外衣,对眼皮底下的苦难,视而不见。这种伪善,比纯粹的恶,更令人不齿,更令人作呕!赵铭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脚下,是一片泥泞。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土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臭。他顺着地势,一路观察。他发现,“烂泥坑”的地势,是整个南城最低洼的。,!而那口被封死的水井,恰恰,就在最低洼的中心点。所有的污水,垃圾的渗滤液,粪坑的溢出物……经过雨水的冲刷,都会,顺着地势,一点一点地,渗入到地底。然后,污染那口,唯一的,为几百人提供生命之源的,水井。这是一个,由贫穷、肮脏和麻木,共同构筑的,完美的,死亡闭环。张德全,用他的冷漠和贪婪,亲手为这场瘟疫,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赵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看着这片被绝望笼罩的土地,看着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他的心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怒火。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张德全那张“假慈悲”的面具,彻底撕碎,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绝佳机会!“姬玄。”他回头。“学生在!”“传我的令,立刻调集我们所有的人手,所有的物资,全部,集中到这里来!”赵铭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主战场!”“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活菩萨!”“我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张大善人,亲眼看着,我是怎么,在他最瞧不起的这片烂泥里,把他,彻底埋葬!”就在这时,一个学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馆主!不好了!我们的人手和物资,在来的路上,被……被张府的家丁,给拦住了!”:()废柴皇子:我在大燕修罗场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