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便装。头发短。肩宽。他走路不快,脚步却稳。他没有看梁庆国,也没有看李海。他只看我。走到门口,他停住。“昭阳?”“是。”“你爸叫什么?”我一愣。这个问题太怪。我没有马上回答。他又问:“你妈呢?”我眼神冷了下来。“你查户口?”他点点头。“算是。”我看着他。“那你证件呢?”旁边年轻人脸色一变。“你说话注意点。”男人抬手。年轻人闭嘴。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证件,打开,给我看了一眼。只一眼。名字我看清了。罗定国。单位我没看全,只看见军区两个字。这名字我没听过。但梁庆国的表情说明,这人不是来串门的。罗定国收起证件。“现在能答了吗?”我说:“不能。”年轻人火又上来。罗定国却笑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有人托我看你一眼。”“谁?”罗定国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老照片。照片很旧。边角发黄。他没有递给我,只让照片朝向我。照片上有三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穿军装。另一个叼着烟。最后一个站在中间,笑得很土。我心口突然跳了一下。那张脸,我见过。在家里一个旧铁盒里见过。我爸年轻时,就是那副样子。一个失踪很久的人,居然莫名的有了消息。我伸手要拿照片。罗定国收了回去。“现在认识了?”我盯着他。“你认识我爸?”“认识。”“他在哪?”罗定国看着我。“这个问题,你现在还没资格问。”我笑了。“那你也没资格带我走。”罗定国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怒。像是确认了什么。他点点头。“脾气像。”我没接话。脑子里却乱了一下。我爸的事,在我这里一直是一团雾。小时候家里没人提。姐姐也不愿意说。我以为那只是穷人家不爱翻旧账。现在看来,不是旧账。是有人故意把账本收起来了。罗定国看向梁庆国。“他在你这里,七天之内不能少一根头发。”梁庆国马上说:“罗先生放心。”罗定国又看李海。“告诉周建华,别伸错手。”李海低着头。“我会转达。”罗定国转身要走。我开口。“等一下。”他停下。我说:“夏茅那边,今晚有人动手。你既然来了,就别只看我一眼。”罗定国回头。“你要我帮你看家?”“不是帮。”我说:“你们都怕东西落到别人手上。我的人要是出事,我就把东西交给最疯的那个。”李海猛地抬头。梁庆国也看向我。罗定国眯眼。“最疯的是谁?”“现在还没定。”我看着他。“你们可以竞争一下。”门口静了两秒。年轻人没忍住,骂了一句:“你小子真敢开价。”我说:“我命都快被你们拿来传球了,开个价不过分吧?”罗定国盯着我。忽然笑了。“行。夏茅那边,今晚不会再有人过去。”我说:“十三行呢?”“也不会。”“烟酒店,足浴城,夏茅苏以沫的服装店。”罗定国看着我。“你名单挺长。”“没办法,穷亲戚多。”他点头。“我只保今晚。”“够了。”今晚够了。天亮以后,汕头峰会动。浩哥会动。双哥也不会坐着喝茶。红姐和姐姐只要熬过这一夜,就能换地方。罗定国上车前,又看了我一眼。“七天后,如果你还活着,来找我。”我问:“去哪找?”年轻人递过来一张纸条。我没接。梁庆国也不敢替我接。我说:“我身上不能带这个。”罗定国笑意淡了些。“你怕搜身?”“我怕你们回头不认账。”罗定国看向年轻人。年轻人把纸条递给灰夹克。灰夹克收好。“七天后,我带他去。”罗定国点头。军牌车重新启动。车灯扫过后门。很快开走。灰夹克也上车离开。只剩李海和梁庆国。还有我。局势一下从热锅变成冷灶。可冷灶底下还有火。李海走到我面前,声音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昭阳,你以为这样就赢了?”我说:“没有。”“那你得意什么?”“我没得意。”我看着他。“我只是没让你赢。”李海眼角跳了一下。他抬手想抓我衣领。梁庆国立刻咳了一声。“李队。”李海停住。他想起来了。现在不能碰我。至少不能在这里碰。他把手放下,贴近我耳边。“周处让我告诉你,七天很短。你外面那些人,躲不了一辈子。”我也压低声音。“你也告诉周建华,白云宾馆那晚,不止我一个人看见。”李海脸色一僵。我没再多说。马超武提醒过我,那句话不要对周建华说第二遍。所以我只说半句。半句够了。高手说话留半截。剩下半截让他自己吓自己。李海盯了我很久,转身走了。他的车也开走。后门重新关上。铁门合上的一刻,梁庆国腿像是松了劲。他靠在墙上,掏出烟,点了两次才点着。我说:“梁所,后门风大,回去吧。”梁庆国抬头看我。“昭阳,你到底惹了多少人?”“我也想知道。”“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位姓罗的,随便一句话,我这身皮就没了。”“所以你更应该谢谢我。”他愣住。“谢你?”“我没跟他走。”梁庆国抽了一口烟。这次他没反驳。他心里清楚。我跟罗定国走了,周建华会找他算账。我跟李海走了,林耀东的人会找他算账。我留下,他反而还有活路。他把烟踩灭。“把他送回三仓。”我说:“不关禁闭了?”梁庆国看我一眼。“你还想住单间?”“单间不通风。”他哼了一声。“昭阳,七天内你最好老实点。”我笑了笑。“梁所,今晚以后,老实的人应该是你。”他脸沉下来。可没再骂。两个管教带我往回走。经过禁闭室门口时,马超武的门没开。里面却传出一声咳。我停了一下。管教推我。“走。”我对着铁门低声说:“马叔,外面那姓罗的,你认识吗?”里面安静片刻。马超武的声音传出来。“听过。”“谁的人?”“你最好先别问。”我皱眉。“为什么?”马超武咳了两声。“因为林耀东也在问。”我心里一沉。连林耀东都要问的人。那就说明罗定国不是他的人。也不是周建华的人。那他是谁的人?我被带回三仓。铁门打开时,瞎哥还没睡。中年男子坐在墙边,抬头看我。瞎哥咧嘴。“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拖出去喂狗了。”我坐到他旁边。“狗太多,不知道先喂哪条。”中年男子问:“后门谁来了?”“市局,军牌,还有姓罗的。”中年男子脸色变了。“罗什么?”“罗定国。”三仓里突然没人说话了。连角落里那个一直装疯的男人,都慢慢睁开了眼。我看向中年男子。“你认识?”中年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用手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写完又马上擦掉。我看清了。南边。我心口一紧。还没等我问,走廊外忽然响起管教的脚步声。有人停在三仓门口。不是梁庆国。也不是小郑。那人隔着铁门说道:“昭阳,罗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我站起来。“说。”门外的人声音很低。“你爸当年一走了之没回来,其实是有苦衷。”:()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