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句话落下后,三仓里没人动。我站在铁门前,看着门缝外那双鞋。黑布鞋。鞋面干净。不像拘留所的人。我问:“他还说什么?”门外的人停了两秒。“没有了。”“你是谁?”“传话的。”“罗定国的人?”“你可以这么想。”我笑了一下。“那我也可以不这么想。”门外没接话。脚步声很快远了。三仓里安静了一阵。瞎哥坐在铺板上,摸了摸自己那只坏眼,骂道:“这帮人说话真费劲。你爸有苦衷,就把苦衷说出来。吊胃口吊到拘留所来了。”中年男子看了瞎哥一眼。“你少说两句。”瞎哥撇嘴。“我嘴长我身上。”我没理他们。我脑子里全是那张旧照片。照片上,我爸站在中间,笑得没心没肺。罗定国站在旁边。另一个人叼着烟。三个人能拍那种照片,关系不会浅。可我不明白。如果罗定国跟我爸关系好,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我?如果他现在才来,是因为良心发现,还是因为我手里有东西?成年人讲旧情,通常要先看利益。这话难听。但好用。中年男子忽然低声说:“昭阳,你最好别急着信他。”我看向他。“你知道他?”他摇头。“我知道一点南边的事。”“南边是什么?”他闭上嘴。瞎哥骂道:“又来了,一个个话说一半。你们是祖传卖关子的?”中年男子没生气。他只看着我。“有些名字,在这里不能讲。”我坐回墙边。“那就别讲。”我不逼他。能让他怕成这样,说明罗定国背后不是普通单位。军区两个字,我看见了。梁庆国也看见了。李海也看见了。他们都老实了。这比任何解释都管用。当天后半夜,拘留所没有再来人。梁庆国没露面。小郑送饭的时候,眼睛也不敢往我身上多停。他把饭盒放下,转身就走。瞎哥喊他:“哎,今天菜里怎么没肉?”小郑回头。“拘留所不是酒楼。”瞎哥说:“那你们收我伙食费的时候,也没说自己是猪圈啊。”小郑脸一黑。我拉了瞎哥一下。“少惹他。”瞎哥哼了一声。“我怕他?他敢打我,我出去就让五哥堵他家门口唱大戏。”小郑听见五哥两个字,脚步更快。我笑了。这地方不讲道理。但讲名声。五哥在烟酒店看店,可外面认识他的人不少。瞎哥以前在街面上混,嘴毒,人也滑。拘留所里头,他这种人反而活得最自在。第二天上午,梁庆国来了。他站在门外,没让人开门。“昭阳。”我抬头。“梁所早。”他脸色不好。眼袋比昨晚重。“有人给你送衣服和钱,按规矩,钱不能进来,衣服检查后给你。”“谁送的?”“夏茅那边。”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家里人还能动。梁庆国又说:“你外面的人都没事。”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还昨晚那个人情。我问:“红姐呢?”梁庆国看着我。“都没事。”“姐姐呢?”“也没事。”他有点不耐烦。“你是不是要把广州的人都问一遍?”我说:“可以吗?”梁庆国被我噎住。瞎哥在旁边乐了。“梁所,你要是愿意,我也问两个。”梁庆国瞪他。“你闭嘴。”瞎哥立刻闭嘴,还给自己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这人欠揍。但会看风向。梁庆国走前,又说了一句。“这七天,你老实点。外面也会老实点。”我点头。“你放心,我现在最希望太平。”他看了我一眼。“你这话,我不太敢信。”“那你信罗定国。”梁庆国脸一沉,转身走了。三仓里的人都看我。那个一直装疯的男人缩在角落,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我看过去。他又低下头,开始抠墙皮。瞎哥凑到我旁边。“你现在金贵了。”我说:“金贵的人不会睡水泥地。”“那叫落难太子。”“少看点录像厅。”瞎哥嘿嘿一笑。“我以前真看过一本书,里面主角也是这样,谁都想抓他,谁都不敢弄死他。最后他出去了,把所有人都收拾了。”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像?”瞎哥摇头。“不像。”“哪里不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人家有钱。”我差点被气笑。七天,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夏茅那边来了衣服。第二天,十三行有人送了点吃的,没署名。我猜是姐姐。红姐不会这么安静。她要送东西,肯定会让人带话。比如,昭阳你敢少一斤肉试试。第三天,小郑偷偷告诉我,外面有人在拘留所门口盯了半天。一辆皇冠。一辆面包车。还有一辆没有牌照的摩托。后来全走了。我问他:“谁的人?”小郑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话是真的。他这种小管教,知道太多容易倒霉。第四天,马超武那边被提审了一次。回来时,他经过三仓门口,脚步停了半秒。我听见他咳了一声。那是暗号。他没事。林耀东那边也还在。第五天晚上,梁庆国亲自来巡仓。他没说话,只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确认我还完整。罗定国那句话,七天之内不能少一根头发,梁庆国是真听进去了。我甚至觉得,他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还活着。换成我,我也怕。一边是周建华。一边是林耀东。现在又多了一个罗定国。斗地主都没这么刺激。第六天,瞎哥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几件脏衣服叠得四四方方。我看他半天。“你这衣服叠给谁看?”“出门要有样子。”“你那衣服味道已经有样子了。”瞎哥闻了闻,自己也皱眉。“妈的,出去先洗澡。”中年男子看着我们,忽然说:“昭阳,你出去以后,别马上找罗定国。”我问:“为什么?”“他让你七天后去找他,就是想看你怎么选。”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没答。我也没再问。有些人进了这里,不一定是犯了多大的事。也可能是外面有人不想让他说话。中年男子就是这种。他嘴里有东西。但现在掏不出来。第七天凌晨,我没睡。铁窗外天还黑。走廊里有水桶拖过地面的声音。管教换班。有人咳嗽。有人骂梦话。拘留所的夜,从来不干净。我靠着墙,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纸条。罗定国的地址在灰夹克手里。灰夹克是那边的人。也就是说,七天后,如果我想见罗定国,还得经过那辆军牌车。这路子太绕。绕得像有人故意布了个局。天亮后,小郑打开门。“昭阳,收拾东西。”瞎哥立刻跳起来。“我呢?”小郑看了他一眼。“你也走。”瞎哥一拍大腿。“我就说今天黄历好。”小郑又看向旁边两个铺位。“五哥,小东,也一起。”我愣了一下。五哥和小东哥之前不在三仓。他们应该关在别的仓。瞎哥比我反应快。“哟,今天组团放生?”小郑没好气。“少废话。”我们被带到走廊。五哥从另一头走来。他头发乱了点,衣服皱着,脸上没伤。看见我,他先笑。“昭阳。”我喊了一声:“五哥。”小东哥跟在后面。他比以前黑了点,眼神还是那样,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没事吧?”我摇头。“没事。”:()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