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赵大人。”
穿着沉沉鸦羽色衣裳的老媪拄杖而入,赵璇上一回见到孟海宁,这老人家的拐杖只用于走山路。
如今走铺好的平路,孟海宁也要依靠那根朴素的拐杖。
时光对老人最不留情面。
这还是赵璇恢复记忆后头一回感受到这几年光阴的流逝。
她起身相迎,为孟海宁布了茶。
孟海宁注意到她投向拐杖那隐晦的视线,不在意般的笑了笑,“涟州太潮了,老身本就是强弩之末,如此,滋生腿疾也不稀奇。”
赵璇说了声失礼。
二人所在的地方是不久前划分出来的指挥所,依照河三庭的规制划分了文武两部,占地面积宽广,不少人员汇聚于此。
赵璇单独占了间不大不小的屋子,仅供她一人整理军务。
她把孟海宁的拐杖帮忙放好。
赵璇态度很好,因为她原本是不晓得内宫的位置,之前潜入皇宫便是用的孟海宁给谢渡安的皇宫图纸。
赵璇:“还未同您道谢,多亏有那份图纸,我不用在皇宫里捉瞎。”
孟海宁摇头:“别人有这份图纸,却未必有你这份能力,这图只会在一定的人手中发挥作用,不是吗。”孟海宁眼神和煦,对赵璇展现了积极的态度。
闻言赵璇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年我…”想起之前自己在马车里不敢面对孟海宁的话,闭眼装睡,赵璇也不知该怎么说。
孟海宁眼睛笑得眯起:“当年之事都是往事,又有什么好提的呢,老身很高兴,你会选择这一条路。”
新的朝代,孟海宁光是想想,浑身血液便沸腾不已。
南伐结束后,涟州局势稳定下来,孟海宁就去找了谢渡安,用脑子里存了几十年皇宫图纸,换取留在涟州官府的一席之地。
等了这么些年,就在她以为要老死在涟州时,她的机会来了。
孟海宁用欣慰又莫名慈爱的眼光看着赵璇,把赵璇看的头皮发麻。
赵璇咳了两声道:“孟老能加入进来,我自是感激不已,不过您得注意身体,别过于劳累,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交给小辈去做就行。”
文部暂由任晓书等人和孟海宁运作,南方官场僵化已久,孟海宁了解甚多,对于起义后控制住南方各州,她有相当多的好办法。
孟海宁略一想了下,“姓任的小姑娘倒是不错,不过我记得她父亲还在吏部。”
“任晓书啊。”赵璇摸了摸眉尾,表情有些收敛,“我和她谈过好几回,她没有回京的打算。”
换句话说,任晓书觉得赵璇领头起义会成功,生生和京城那边断联,把自己所有押在赵璇这边。
赵璇本来都想着把任晓书送回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任晓书在甘州的几年吃了什么苦,还是因为任晓书本就胆大,跟着文部其他人一起叛变过来。
涟州的流言蜚语一直被赵璇压着,因此朝廷那边最先知道的,是在荀州配合赵璇起义的主谋之一,林笑章。
荀州显然没有涟州那么好拿下。
在赵璇拿着王兵生的玉佩与冒州南边的官员暗中联系,随后伙同张往、严璞等人拿下冒州后,荀州仍凭借优良的武备抵御住起义军。
皇帝急命赵大云从忻州回京听旨。
谢仲矜正怒火中烧。
“司徒相艳在荀州起事,整个徽定卫人去楼空!你们干什么吃的。”谢仲矜指着下首一堆只见官帽不见脸的人,“还有个司徒江行呢?”
魏大人上前:“回陛下,问了护城军指挥使,说是半月前便称病挂了条子,现在人已经不见踪影。”
大殿内一片寂静,连向来不懂眼色的赵大云也知,这时就该低头装死。
可惜这回却不给赵大云机会。
谢仲矜:“赵大将军,你那好子侄竟敢造反,朕都不知该不该派你去平反了,你说怎么办。”
身边人居然谋逆,赵大云是万万没想到,也许是这几年两个皇帝光让司徒干活,不给司徒封赏,把人逼急了。
赵大云眼睛眉毛皱成一团,苦思冥想,心中不断叹气,“老臣对此一概不知…老臣定为陛下讨伐奸贼,望陛下恕臣不察之罪。”
谢仲矜想也知道赵大云就算有些小心思,但绝不敢背弃大晋,更没有理由顶着被万人唾骂的风险去谋逆。
稍稍平复情绪后,谢仲矜再点一人:“吏部郎中林和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