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紧,终于到自己了,林和焉低着头迈步走出来,两膝跪下恭谨道:“臣在。”
于群臣靠前位置最为年轻的一人微微偏头看了林和焉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荀州叛军主谋之一林笑章可是你的亲弟。”谢仲矜道,他还是欧阳仲矜时,就不下数次见过林笑章,更有林笑章呈上荀州贪污证据在后,叛变之人是不是林家的林笑章他心知肚明。
如今这样说,他作为皇帝向林和焉问罪之意显而易见。
林和焉早在七月以前就有揣测,终于东窗事发,他也没想出应对之策。
只能弯腰道:“臣弟早前留下断绝书一份,后不见踪迹。他私下策划谋逆一事,林家其余人毫不知情。”不久前谢仲矜搜查皇宫纵火犯,钱灵曦提醒他后,林和焉就报上了林笑章失踪之事。
林家也把林笑章离家一事宣扬出去,以防以后出事,现在看来,对与谋逆的罪行而言这种预防措施也只是杯水车薪。
即便逃脱一死,林家也很难不受到牵连。
谢仲矜冷笑:“你们林家好得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把一家人撇在京城不顾自己在外无法无天。”
他只管质问林和焉,丝毫不提林笑章公示、传扬那些荀州贪污的证据在大晋民间掀起狂风暴雨似的议论声。
前排有一人出来,拱手朝谢仲矜道:“陛下息怒,林笑章曾数次春闱落榜,司徒相艳师出赵大将军,她因司徒家旧案对朝廷有怨。但大晋有赵大将军坐镇平反,一个司徒相艳不足为惧。
依臣之见,南方起义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负隅顽抗,只怪南边各州守备力量薄弱被人得逞。”
站出来的那人正是张枉。
谢仲矜盯着他,突然道:“朕记得你在书院与林笑章关系亲近,你二人是表兄弟。”
张枉:“臣知林笑章秉性不良,以前因为表亲多有往来。但自打入朝后,臣便与林笑章断了联系。”这话是实话,张枉中榜入朝那段日子正好是林笑章出京游历的时候。
后张枉与林和焉屡次想法不同,张枉与林家便不常往来了。
话虽是与林笑章撇清关系,却也算侧面为林和焉和林家说话。
林和焉心情微妙,朝中有姻亲关系的家族,总是会相互帮助。
张枉与他却是因革新律法和造币一事屡次针锋相对,如同政敌,在皇帝眼里倒少了结党营私之嫌。
谢仲矜最后点了赵大云做主帅,又点了几人随军平反。
林和焉被停职禁足在林府中,被谢仲矜派人看守起来。
得知消息后,钱灵曦赶来宫门口接林和焉,却被守卫隔开。
张枉随后出来,瞧着林和焉被守卫押入马车内,走到钱灵曦旁边。
“熙玲郡主安好。”张枉视线落到钱灵曦身上,她身上早没有当初单纯的蛮劲儿,被守卫拦住后也只是沉静地立在一旁。
张枉也非以前那个莽撞的年轻人,钱灵曦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张枉几乎变了个人似的。
叫钱灵曦来形容,现在的张枉很像赵璇在朝中圆滑的那一面,善于利用各种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好比之前陈侍郎拿赵璇作诗一事,张枉私下出力把这件事扯到新皇和秦二世身上。
要钱灵曦来看,谢仲矜不会在意赵璇被人拿去作诗,他对赵璇的态度并不好,但他一定会在意诗里被暗讽的自己。
钱灵曦略一点头,整理袖口,“张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她不太想与张枉多聊。
张枉却无视对她表露出的拒意,“我想问林家到底知不知道林笑章的谋逆一事背后是谁推动。”就凭一个林笑章,和一个司徒相艳,张枉不相信仅这二人结盟就敢造反。
他还觉得林和焉多少知道一点林笑章的事。只是朝堂之上,他要保林家,只能口称林家不知。
钱灵曦不意外张枉有所察觉,她道:“林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既然张大人觉得这二人谋逆之事背后有人,张大人不妨自己猜谁有可能。”说完,钱灵曦转身上了回公主府的马车。
立在那儿的张枉想了半天,忽的脊背发凉。
的的确确有一个人,能支使动司徒相艳,同时与林笑章交好。
不,光就支使司徒相艳这一桩条件,足以让他想到那个人。
他在河三庭与司徒相艳共事,以他对司徒相艳的了解。
只有赵璇。
轰隆隆。
雷声大作。
死人怎么可能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