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啸被关进巡捕房的消息加急传到重庆时,戴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前用午饭。
秘书轻手轻脚推门而入,将加密电文双手递到他面前。
他当即放下手中象牙筷,指尖捏过那张薄薄的电文纸,目光自上而下一字一句缓缓扫过,指尖微微摩挲着纸边。
原本平淡的眉眼渐渐舒展,嘴角慢慢向上咧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精光,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意。
“这沈念安,办事倒是利索。”
他随手将电文轻搁在红木桌面上,端起手边温热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语气里满是赞许。
“津港码头那块肥肉,总算落到咱们手里了。”
当天下午,戴老板便亲自拨通了沈念安的专线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沈念安的声音,平稳沉静,不卑不亢,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分寸感十足的语调。
戴老板先是放缓语气,连声夸赞,语气带着刻意的亲和:“你在津港站干得极为漂亮,楚天明留下的那堆烂摊子,被你收拾得干干净净,如今又顺理成章除掉了司徒啸,稳稳接手了码头生意,这般一石二鸟的手段,没几个人能做得这般周全。”
夸赞过后,他话锋一转,开始细细给沈念安描绘前程,语气愈发恳切,满是拉拢之意:“你在津港安心扎根,把津港站牢牢把控住,往后往上走的机会多的是,重庆这边,绝不会亏待你这样的得力干将。”
沈念安单手紧紧握着听筒,指节微微用力,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意。
她的语气拿捏得到位,每一个字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又丝毫不显刻意逢迎与谄媚。
“戴老板放心,津港站的大小事务,我必定妥善处理,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她应答得体,电话那头的戴老板心满意足,随即挂断了电话。
她缓缓搁下听筒,身子向后一靠,慵懒地陷进皮质椅背里,透着几分了然。
戴老板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当众夸赞,不过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卖命。
所谓的前程画饼,无非是想让她死心塌地效忠。
在上海周旋的那几年,她见多了这般戏码。
多少人被戴老板捧至高位,风光无限,转眼又被狠狠弃用,摔得粉身碎骨。
捧你的时候,你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马。
弃你的时候,你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对付这样的老狐狸,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只需表面虚与委蛇,事事应付周全,让他觉得自己听话、好用、毫无二心便足够。
至于那颗滚烫的心,到底真正向着谁,从来只有她自己清楚。
沉吟片刻,她伸手拉开办公桌抽屉,从最底层的隐秘角落,取出一只封得严实的牛皮纸信封。
指尖拆开信封封口,里面静静躺着几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陆芷颜上周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铅笔字迹。
她垂眸,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重新看了一遍,目光沉静无波,随即划燃一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