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火苗窜起,她凑近信纸一角,将其点燃。
橘色的火苗一点点舔舐着纸张,纸上的铅笔字迹在火光中渐渐扭曲、碳化,最终化作片片飞灰。
她端起桌上的烟灰缸,将燃尽的纸灰尽数抖落进去,拿起钢笔帽,轻轻搅动着缸里的灰黑色碎屑,看着那些碎片彻底散开,不留一丝痕迹。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暗沉,英租界的街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橘色的光晕连成绵长的一串,顺着马路蜿蜒向前,延伸至夜色深处。
沈念安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指尖夹着烟凑到唇边,另一只手拢着火点燃。
她倚在窗沿,望着楼下熙攘往来的行人和穿梭不停的车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脑海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司徒啸一事尘埃落定,码头的控制权也已稳固,接下来,便是火烧协议的关键一步。
针对上岛千野子的布局,她早已暗中埋下暗线,万事俱备,只等收网的那一刻。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中慢慢散开,轻柔地模糊了她清冷的侧脸。
这条隐秘而艰险的路,她已经走了太多年:
从重庆到上海,再从上海辗转至津港,数不清换了多少重身份,演了多少场身不由己的戏,连她自己都早已记不清。
可她从未忘记自己真正是谁,从未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随后,沈念安的单线传报送到叶清澜手里时,恰逢一日静谧的午后。
叶清澜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凑近桌角的煤油灯旁,垂眸逐字细细看完,指尖将纸页攥了攥,随即划燃一根火柴。
橘色火苗舔舐过纸边,顷刻间便将密信燃尽,纸灰簌簌落在手边的白搪瓷缸里。
她拿起钢笔帽,轻轻搅动缸中清水,看着那些灰黑色的碎屑在水里缓缓散开,融成一抹浅淡的黑。
津港码头彻底掌控在沈念安手中,这条津港至关重要的水上枢纽,从此成了海东青最敏锐的眼睛与耳朵。
往后这片水域船来船往、货进货出,哪条船暗藏日本人的军需物资,哪艘货轮底舱藏着不可告人的机密,所有动向都会第一时间经由她们之手,尽数掌握。
两人秘密见面那日,沈念安把地点约在了法租界一条僻静巷弄里的老茶馆。
这里是海东青沿用多年的隐秘联络点,茶馆老板是自己人,二楼靠窗那间雅座常年预留,从不对外待客,隐蔽又安全。
叶清澜推门走进雅座时,沈念安已经等候在此。
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沈念安斜靠在椅背上,外头穿的大衣随手搭在身旁椅背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旗袍,衬得身姿温婉,长发随意挽起扎成低髻。
少了在津港站身居高位时的雷厉风行、锋芒毕露,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叶清澜缓步走到她对面落座,抬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指尖轻握杯盏抿了一口,随即轻轻搁下。
她抬眼看向沈念安:“码头的事,处理得干净利落。”
沈念安嘴角浅浅弯起一抹笑意,声音柔和了几分:“司徒啸那条老狗,盘踞码头多年,早就该清掉了。他倒台后,手下那群人树倒猢狲散,跑的跑、散的散,剩下几个顽固分子,我都安顿妥当了。邓州那边也提前打好了招呼,该判的判、该关的关,这事绝不会留下翻案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