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罗格·多恩的声音透过通讯屏幕传来,平稳,低沉,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重型锻锤砸在铁砧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其自身的重量与不可动摇的质感。他那张如同用最坚硬的花岗岩整体雕凿而成、线条刚硬如要塞棱堡、神情肃穆到近乎冷漠的面孔,透过屏幕,直直地、毫无偏移地锁定着珞珈。白色的短发紧贴头皮,一丝不苟,仿佛每一根发丝都遵循着某种战术阵列。他坚毅的面孔之上,那双锐利如鹰隼、又如探照灯般明亮的眼眸中,此刻尽是毫不掩饰的、近乎苛刻的审视之色,仿佛正在检视一段存在潜在缺陷的城墙,或评估一项充满变数的作战计划。“我虽然……”多恩略微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最精确的措辞,但语气依旧平稳如初。“不想以最邪恶、最卑劣的思想,来揣测我的兄弟。”“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下沉了一丝,如同要塞闸门缓缓闭合,“我更不希望看到任何最坏的事情发生在帝国之中。”“尤其是,”他补充道,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探针,仿佛要刺穿屏幕,刺入珞珈眼底,“当某些‘事情’的苗头,已经隐约浮现的时候。”屏幕这头,珞珈微微向后,靠在了指挥王座柔软的高背靠垫上。他没有因为多恩那近乎“问罪”的开场而显出任何局促或不悦,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饶有兴致的弧度。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然后,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混合了好奇、玩味与一丝“请继续”的目光,打量着屏幕那头严肃的兄弟。“问我?”珞珈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午后闲谈般的松弛感,与多恩的紧绷形成了鲜明对比,“问我什么?”“据我所知。”多恩没有理会珞珈的“闲适”,径直开始了陈述。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短句都像是一份被仔细核对过的情报摘要,清晰,准确,不带丝毫模糊地带。“你,珞珈·奥瑞利安,目前正在,或者说,长期以来,持续进行着以下行为——”他开始列举,如同在军事法庭上宣读起诉状:“第一,结党营私。以‘兄弟情谊’、‘技术交流’、‘协同作战’等名义,与包括安格隆、科兹、乃至……据闻与佩图拉博、莫塔里安、基里曼等多位原体兄弟,建立了超出常规军团协作范畴的、频繁且紧密的私人联系与利益往来。其网络之深,互动之密,已构成事实上的‘小团体’。”“第二,私自铸造钱币。在你的母星科尔奇斯及其控制星区,推行并流通一种非帝国国币总局授权、也未经过帝国财政部门备案的区域性‘信用凭证’或实质货币,涉嫌破坏帝国金融统一与税法。”“第三,以惊人的方式,扩充怀言者军团的常备兵力、装备水平,以及后勤与辅助军规模。其扩张速度与资源投入,已明显超出当前远征舰队常规作战任务的合理需求范围。”“第四,系统性地培养、训练并装备一支规模庞大、战力不俗、且高度忠诚于你个人的顶级凡人军队。同时,建立并运作着独立于帝国内务部与法务部情报系统之外的专职刺客、间谍与渗透网络。其触角不仅限于你的辖区,甚至可能已延伸至其他星域。”“第五,将科尔奇斯星系的行政、司法、经济、教育等一切权力,彻底抓在手中,形成了近乎独立王国般的治理模式。帝国派遣的总督与官员形同虚设,所有关键决策均出自你手,或你的核心幕僚。”“第六,综合以上五点,你的行为模式,已呈现出明显的拉拢原体兄弟、强化自身军事与政治实力、同时逐步剥离与帝国主体行政、经济体系关联的倾向。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否在有意无意地,试图‘孤立’你的军团与领地,为某种更深远的目的做准备。”“第七,”多恩的语速没有变化,但列举的罪名显然进入了更敏感、也更触及机械教与帝国核心利益的领域。“也是目前火星方面对你意见最大的一点。你涉嫌在多次军事行动中,特别是近期在基亚瓦尔与巴尔洛斯等地的行动,未按惯例与协议,将发现的stc标准技术模板及黑暗科技时代遗物,全部、及时、完整地上交帝国指定机构或机械教进行研究归档。”“相反,有充分迹象表明,你将大量此类珍贵技术遗产,截留、私藏,并交由你的随军技术顾问进行非公开研究,意图将其转化为仅供你个人或怀言者军团使用的武装与装备。”他顿了顿,让最后一条指控的重量在通讯频道中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测谎仪,死死锁住珞珈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需要,”多恩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给我一个解释,珞珈。”“一个合理的,清晰的,能够解释以上所有‘异常’行为,并消除帝国潜在隐患与兄弟间不必要猜疑的解释。”,!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那姿态,不像是在与兄弟对话,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审讯官,在等待着嫌疑犯在强大的证据链条与心理压力下,自行崩溃,或露出破绽。多恩并非毫无准备。在发起这次通讯前,他已经私底下,以他特有的、直接而隐秘的方式,联系过几位兄弟。他找过莱恩·艾尔庄森,那位以忠诚着称的第一军团之主。莱恩的回复简洁而肯定,为珞珈“打包票”,认为他“没有问题”,行为“虽有特立独行之处,但核心忠诚无可置疑”。至于安格隆和科兹?多恩尝试联系时,前者直接把多恩的通粗暴的挂断。而后者则更加直接,通讯请求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仿佛那通讯编码指向的只是一片纯粹的、吸收一切的虚空。然而,在多恩那建立在逻辑、秩序与风险控制基础上的思维模式里,“没有问题”,恰恰可能就是最大的问题。过度的完美,过度的“正常”,往往意味着更深层次的伪装与更精心的掩饰。莱恩的保证,或许源于第一军团与怀言者之间某些不为人知的默契或共同利益。安格隆与科兹的回避,则更像是某种默认,或是被提前“打过招呼”。在他看来,珞珈的行为轨迹,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充满“狼子野心”的图景。囤积兵力,积累技术,拉拢盟友,巩固地盘,建立独立于帝国体系之外的经济与情报网络……每一步,都像是在为一场潜在的、针对帝国本身的“风暴”做准备。他对帝国的“虎视眈眈”,几乎已不加掩饰。那么,真正的忠诚者是谁呢?多恩心中有自己的答案。除了他自己,这片银河中,或许只有一个人,其功绩、威望、以及对帝皇与帝国的奉献,是真正无可挑剔,且从未展现出任何类似“危险倾向”的。他就是,影月苍狼军团之主,荷鲁斯。与荷鲁斯那光明正大、充满兄弟情谊与奉献精神的统帅风范相比,珞珈这些在阴影中进行的、充满算计与扩张意味的举动,显得更加可疑,更加……“不帝国”。“如果你不愿意解释,也没有关系。”见珞珈依旧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慵懒倚靠的姿态,没有立刻开口的意思,多恩继续用他那平稳的、公事公办的语调说道,仿佛早已准备好了备选方案。“你可以做一个表格。”“把你目前麾下所有舰队的详细情况,包括型号、数量、状态、部署位置;把你控制的军事资源,包括兵团编制、装备清单、补给储备、生产线产能。”“把你手中掌握的、未上交的stc模板与黑暗科技遗物的具体目录、功能评估、以及你所谓‘研究’的进展与成果。”“还有,把你对科尔奇斯及附属星系的内政管理架构、税收体系、法律条文、人事任免等所有细节……”“整合到一起,形成一份完整、详实、可验证的报告,发给我。”“然后,”多恩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我会根据这份报告,进行独立的评估与核查。这或许是更有效率的方式。”就在多恩以他那特有的、不容辩驳的方式,将“审查”流程推进到具体操作层面,话语说到一半时——“嗡——!”一阵新的、带着截然不同加密标识与通讯协议的接入请求,同样以极高的权限,毫无预兆地、蛮横地插入了这场仅限于两位原体之间的、充满紧张对峙意味的通讯频道!通讯屏幕的一角,一个分屏窗口强行弹出、放大。窗口内,出现的是一张线条冷硬、眉宇间凝聚着近乎永恒的不耐与计算神色、灰发灰眸的面孔。是第四军团之主,佩图拉博。他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此刻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眉头紧锁,灰眸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他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先看多恩,而是直接对着主屏幕上的珞珈,用他那低沉、带着嗡嗡金属回响的嗓音,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直接得近乎粗鲁:“珞珈。”“我听莱恩说,你被多恩‘盯’上了。”他灰眸扫了一眼旁边分屏里多恩那张瞬间变得更加冷硬的脸,然后重新聚焦在珞珈身上,话语简洁,意图明确:“需要我帮忙吗?”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多恩那如同磐石般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缓缓地、将视线从珞珈脸上,移向突然出现的佩图拉博的分屏影像。完美的嘴唇抿成一条更紧的直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审视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仿佛在评估这个新变量的威胁等级与背后含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被意外打断计划的不悦,以及一丝终于抓住“证据”般的冷意:“佩图拉博?”“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你的事。”:()魂穿珞珈,但是忠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