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行事但凭喜怒,纵横四海,只求个痛快。
可自从鞠景险些遭了那大自在天魔弱水的毒手,见识了那等堪比大罗金仙的恐怖位格后,殷芸绮的道心便起了波澜。
她不怕死,却怕自己护不住怀里这个男人。
为了给鞠景铺就一条通往天仙大道的坦途,她不得不去追寻那传说中的天上阙与金仙之谜。
“夫人说的哪里话?”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仙妻的内疚,双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柔声道,“我支持夫人去谋划那通天大道,正犹如夫人不遗余力地护持于我。做正经事,又有何可愧疚的?自打我认下我是你夫君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有觉悟。这修仙界波谲云诡,咱们夫妻同心,方能走得长远。”
这番话,鞠景说得坦荡自然。
他行事圆滑,深谙这世间能屈能伸的道理,但他对殷芸绮的这份情意,却是清澈见底,绝无半分虚假。
两人虽性情迥异,一魔一凡,但底色却出奇的契合。
殷芸绮所求,乃是掌握绝对力量以护持长生;而鞠景所求,不过是长情陪伴。
殊途同归,大道至简。
“每次听夫君这般说,本宫都在想,你莫不是这天道降下来的一场阴谋?”殷芸绮反手握住鞠景的手掌,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轻柔得宛如梦呓,“你这般体贴入微,这般契合本宫心意,简直像是苍天专为本宫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这等防备心极重的魔头,昔日若有人敢这般揣摩她的心意,早被她一掌毙了。
最初遇见鞠景时,她原本只以为是处理一件损她名声的琐事。
带走鞠景也不过是在孔素娥面前存着霸占的念头,权当是放在龙宫解闷的工具人。
谁曾想,在这凡人的温柔通透面前,她那颗冰封了数百年的无情魔心,竟是一点点融化,最终死心塌地、泥足深陷。
“此事倒也说不准。”鞠景微微一笑,手指绕着她一缕苍银色的发丝把玩,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顺口打趣道,“我从那不知名的小世界跌落至此,本就是一桩奇闻。若按着戏本子里的道理,师尊孔素娥既然强行替我洗毛伐髓、又将我推上这少宫主的高位,我本该顺理成章地待在凤栖宫,做她的乖徒儿才对。可这兜兜转转,我却落入了夫人的怀抱。冥冥之中,确是自有天意安排。”
鞠景心中暗暗思忖:这修真界的际遇当真奇妙。
殷芸绮总觉得他是个易碎美梦,他又何尝不觉得,自己能以凡人之躯驾驭这等通天彻地的魔头娇妻,如在梦中?
“你这口中,倒还时常惦记着你那位好师尊呢?”
殷芸绮闻言,红唇微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虽无杀机,却透着一股霸道:“早些绝了那份心思罢。孔素娥那等眼高于顶的女人,岂能看上你这等修为?你倒不如老老实实指望本宫,待本宫寻得了那金仙之谜,日后帮你重塑金身……”
这等假设的话语,在殷芸绮听来尤为刺耳。鞠景是她的,生生世世皆是她的,绝不容许旁人染指半分,哪怕只是言语间的假设也不行!
“夫人快饶了我罢!”鞠景一听这飞醋的酸味,登时叫起撞天屈来,“师尊那等性子,哪里是我喜欢的款?你可千万莫要乱吃飞醋。师尊她老人家外表看着虽是个绝色佳人,行事也时有那种少女般的蛮横无理。我敬她畏她,是因为她捏着我的生死,但要说喜欢?那可是半点也无!”
鞠景这番表态可谓是斩钉截铁。
开什么玩笑?
在凤栖宫那段时日,孔素娥对他施加的那等“高三式”的魔鬼操练,那等病态折磨,早将鞠景骨子里的那点绮念磨得一干二净。
他若是还能对孔素娥生出男女之情,那他便是天底下第一等有受虐癖的疯子。
他应对那化身白兔的大自在天魔,敢毫不客气地揉捏警告;但对自家这患得患失的夫人,却必须把话揉碎了、掰扯清楚了,绝不能让她心生芥蒂。
这阵子坊间流言四起,自打他与那“天下第一美人”萧帘容的绯闻传出后,天下修士皆在暗自揣测:这姓鞠的小子既然连上清宫的师娘都能搞定,那凤栖宫的宫主孔素娥,只怕也早成了他的裙下之臣。
这等无稽之谈,偏偏殷芸绮极为上心。
“哼,本宫也是有脾气的。算来,本宫这等凶名在外的魔修,也并非夫君最心仪的类型罢?”殷芸绮见他赌咒发誓,心中稍安,却仍是忍不住出言试探,“依本宫看,夫君最喜欢的,怕是你那位贴身大丫鬟慕绘仙吧?那等身段,那等成熟温柔、千依百顺的性子,只怕夫君恨不能整日埋在她怀里,吃着葡萄喊她亲娘呢!”
鞠景方才说孔素娥“蛮横无理”,殷芸绮这等聪明人,立时便听出弦外之音。
鞠景骨子里偏爱的,定是那等能提供情绪价值的温婉女子。
她虽高傲,此刻说出这番话来,语调中竟也透出几分羞恼。
“夫人这又是说的什么赌气话?”鞠景双手捧住殷芸绮的脸颊,正色道,“你既已成了我的正头夫人,那脾气好坏又算得了什么?其实我也看在眼里,夫人为了我,已然敛去了许多锋芒。既是双向奔赴,我也理当为了夫人,改一改我这散漫的性子。”
这番话全无半点虚伪讨好。
鞠景是个在现代法治社会摸爬滚打过的灵魂,他深知维持一段关系的核心在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