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踏入这残酷的修仙界去忍受筋骨之痛,殷芸绮也愿意为了他压抑那嗜杀的魔性。
“哦?你倒是说说,你为了本宫,改变了什么?”
殷芸绮被他说得心头一软,顺势取下了头上的寒玉步摇,拿在手中把玩。
她虽钟意这原本面目,但为了避免在天枢城惹出不必要的祸端,她还是需得做些伪装。
“譬如说,我这等惫懒性子,如今也开始想要拼命修炼,好歹能追上夫人的一星半点脚步,免得总教夫人挡在身前。”鞠景接过步摇,顺手将一顶缀着厚重垂纱的斗笠替她戴上,隔着那层轻纱,轻抚着她的脸颊,“况且,我也察觉到了,夫人如今行事仁慈温柔了许多,好几桩大事,皆是肯听我的劝了。”
鞠景所指之事,自然是殷芸绮放过慕绘仙,又在地下暗城宽宥了四海阁等人。
这些变故,皆是这位魔尊为了替鞠景积攒那一星半点的“仁善福报”,硬生生压下了骨子里的戾气。
“你心里倒跟明镜儿似的。”殷芸绮透过那朦胧的斗笠垂纱,深深看了鞠景一眼,语调中透着几分心疼,“你那师尊孔素娥,行事虽霸道,但对你确是不薄的。她那些折磨人的法子,本宫也看得分明,那是在生生替你重塑道体。只是……苦了本宫的夫君。”
“夫人怎的又绕回这茬了?”鞠景轻笑一声,将她揽入怀中,“我都说得这般明白了,师尊只是师尊,我只爱夫人一人。她昔日将我从泥沼中拉起,这份恩情我自当铭记;但夫人却是与我性命相托的妻子。这两者,又岂能混为一谈?”
鞠景心境澄明,坦坦荡荡。
孔素娥那等集美貌与毒辣于一身的大乘期女修,于他而言便是一尊供在神龛里的杀神,哪里生得出一丝半毫的男女之情?
“罢了,本宫知道自己在夫君心中是个特例,便不逗你了。走罢。”
殷芸绮反手挽住鞠景的臂弯,那股患得患失的焦虑已然一扫而空。
她本就是个睥睨天下的人物,这般言语试探,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看鞠景那着急撇清的模样,她心头那口陈年老醋早已化作了蜜糖。
“夫人,这等闺房密语,你日后对上师尊时,可千万莫要当做炫耀资本漏了出去。”鞠景深知孔素娥那攀比心,心下微凛,低声叮嘱道,“师尊那人别扭,她虽对我无男女之情,但若知道咱们私下里这般编排她,定要寻个由头狠狠发作,到时候受苦的还得是我。”
“本宫又不是那等蠢钝之辈。这等体己话,若真拿出去四处宣扬,岂非叫人看了笑话?”
殷芸绮轻哼一声,拉着鞠景推开了更衣室的木门。
夫妻两人方一踏出房门,正欲往外间走去。
便在这时,迎面款款走来一名女修。
此女面蒙轻纱,一袭宽大的灰布外袍遮掩了身段,但那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眸,却画着深长浓烈的暗紫色眼影。
只那么随随便便的一瞥,便透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魅惑魔力。
不过在鞠景眼中,这等姿色自是远不及孔素娥那双紫宸色的凤眸来得惊艳绝伦。
“怎么了?”
那女修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入了另一间更衣室。鞠景却敏锐地察觉到,身畔的殷芸绮步伐微微一顿,挽着他手臂的柔荑也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无事。只是觉得那女子的眼影画得颇为精巧。若是有暇,本宫也画一个给你瞧瞧可好?”
殷芸绮语气平淡,宛如寻常妇人论及脂粉。
但唯有她自己知晓,方才那一瞬,她已然看穿了那女修的底细。
这女修,正是前几日在地下暗城聚宝会上现身过的那位魔道妖女!
那面纱虽是件能扭曲容貌的法宝,但殷芸绮何等修为?
她身上带着一件专门克制“蜃境珠”幻术的法器——那本是为了防备孔素娥而准备的——此刻却轻而易举地窥破了这魔女的真容。
“确是有些别致。不过这等妆容,若是落到夫人这般绝世仙颜之上,定能平添百倍风华。待会儿咱们便去寻些上好的青黛胭脂,我亲自给夫人画。”
鞠景顺着她的话头接道,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外间休息区。
只见那檀木大椅上,正端坐着一名头戴斗笠、身着黑色短打劲装的男子。
这男子背挺得笔直,虽收敛气息,但那股内敛的剑意,却教鞠景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奇怪,此人身形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鞠景心下暗暗思忖,但顾忌着对方乃是修士,且面蒙斗笠,贸然上前探问乃是大忌,便也按下了这份好奇。
“就凭你那画技?别在这大言不惭了,莫要把妾身画成个花脸猫便算烧了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