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但很重。
助理小周进来收杯子。问她要不要添水,她说不用。问她今晚的应酬要不要推迟,她说你看着办。小周偷看了她一眼,没敢多问,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雨眠一个人。
她走回主位,坐下来。坐了很久。
会议室越来越暗。窗外的京平开始亮灯,一栋一栋,一排一排,像有人按下了什么开关。这座城市从来不等人,从来不等天黑,从来不等人回家。
江雨眠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
指纹解锁。翻到短信。最底下那条,收件箱的尽头。
发件人:卿平
时间:2016年8月29日,23:47
内容:别找我。对不起。
她没删过。七年,换过四个手机,每次导数据的时候都会看到这条短信。每次导完数据,她都会点开看一眼。看完,关掉,放回去。从来没删过。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模糊。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难过,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那六个字,“别找我。”念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七年了。她没找。她只是等。
等着有一天,这个人会自己回来。或者等着有一天,她终于可以不再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解释?等一句道歉?等一个答案?
还是等这个人?
她不知道。
而今天,那个人回来了。
穿着米白色羊绒衫,带着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笑容,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说:“有些事,总要回来才能解决。”
什么事?
江雨眠想问。她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走?你去哪儿了?你这七年是怎么过的?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我……
她没有问。
会议室里那么多人,她不能问。她甚至不能让她看出来,这七年她每天都在想这些问题。不能让她知道,这七年她每一次看到“卿”字都会愣一下,每一次路过申沪饭店都会绕道走,每一次听到有人提起圣城都会竖起耳朵。
不能让她知道。
但卿平看她那几眼,江雨眠知道,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那个人,从来就能看穿她。从十八岁第一次见面就看穿了。看穿她的冷是装的,看穿她的拒绝是怕,看穿她的嘴硬心软,看穿她所有的虚张声势。
七年过去,这一点还是没变。
江雨眠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京平的夜景已经全亮了。远处的车流汇成一条光带,高架桥上的灯连成串,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一闪一闪。这座城市从来没有黑夜,永远亮着,永远忙着,永远有人醒着。
她想起大一那年。第一次见卿平,是在新生文化节的后台。她刚发完言下来,冷着脸穿过人群,一个女孩突然挡住她的路,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嗓子哑了吧,喝点。”
她当时想:这人是不是有病?这么自来熟。但她接过了那杯水。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自来熟。那是卿平的方式——她想对谁好,就直接对谁好,不绕弯子,不玩套路,不计成本。
她后来问过卿平:“你当时为什么递给我那杯水?”
卿平说:“因为你嗓子哑了啊。”
“那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