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雷声隐隐,楚娆站起身走到门边,看天上黑云翻腾电光隐隐。
楚娆终于装不下去,原形毕露。
她长剑直天,冷声道:“苍天若有眼,便收了你儿子吧!大景天子弑妻灭族,背信弃义,罔顾生灵,不配为帝!”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些话了。
魏家当年一力扶持破落皇子登基,甚至还把自家独女嫁给他,为这白眼狼征战四方收复失地,结果换来的就是新帝的忌惮。
天子承诺魏家,无论魏皇后生的第一胎是男是女,都会是未来景朝的新帝。当时此话一出全朝哗然,魏皇后沉醉在甜言蜜语里不可自拔。
楚娆作为嫡长女,一出生就如众星捧月一般被爱戴,是天子的掌上明珠。三岁时,破例被封为长公主,和皇子同享继承权。前面的封号都是挑好的字眼给,零零碎碎加了一长串。
本来这一切都要这样好好发展下去,直到宠妃宁夫人生了二皇子楚邺,然后就是一大堆狗血烧脑的宫斗剧情,什么陷害落水,假孕争宠,香料掺毒,魏皇后经历了一整套。
可是这些都没成为压死魏皇后的最后一根稻草。
直到天子手下的人从未央宫搜出来带着天子生辰八字的符水和假人。
一日之内变了天,天子震怒,下令处死皇后魏氏,魏家上下念在从龙之功不杀,流放塞外永世永代不得回京。
楚娆至今都记得她十五岁那年,冒着暴雨跪在宣室殿外,一下又一下磕头,求她父亲为她外祖家调查清楚,说她母亲是冤枉的,求父亲为母亲申冤。
她亲眼看见母亲是那么深爱父亲,她怎么可能诅咒他,怎么可能!?
天子的龙袍淋不到一滴雨,他站在楚娆面前,眼神冰冷的让她仿佛不认识这个男人。
宁夫人牵着楚邺,一家三口站在宣室殿门口,看她这位注定失宠的公主狼狈不堪的样子。
宁夫人朝着天子撒娇:“陛下,外面凉,您应看重龙体。”她的眼神冰冷在楚娆身上如同毒蛇一样游走一圈,然后说:“公主一定是糊涂了,在这里逼陛下……陛下千万不要怪罪。妾作为公主的庶母,管教无方,请陛下降罪!”
楚娆没有理会宁夫人,只是直勾勾看着她父亲。
天子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任凭楚娆跪在大雨之间。宁夫人和楚邺相视一笑,留给她的只剩下对败者的嘲弄。
满宫里没有一人敢上前给她撑伞。
父子恩情,无外乎此。
楚娆觉得自己太蠢了,蠢到以为天家父女不分君臣,蠢到以为她父母之间有真情,蠢到以为她父亲眼里真有她这个女儿。
魏皇后死后,不知道为什么,天子保留了楚娆的名号和尊位,甚至比从前更对她宠爱有加,让所有人都感叹当今天子的仁德。楚娆心里却清楚,她已经不再有竞争皇位的资格了。天子的意思,年后就会立楚邺为太子,同年楚娆和亲塞北。
凭什么?
凭什么昏君奸佞长命百岁,真心交付者横遭祸端?凭什么忠良千里无归,凭什么纯臣摇烛渐熄?
既然我已持剑在手,那我势必要力斩穹天!
等到我手刃仇敌,为母亲复仇……
她要带领影卫,在中秋宫宴诛杀昏君和楚邺,登基为帝。
楚娆道:“烦请苍天庇佑本宫弑父成功。”
这一句无比大逆不道的话音刚落,响应似的,天穹上惊雷更甚。
变故突生,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径直汇入了楚娆高举的长剑里!
楚娆只觉得全身都麻了,临昏迷之前,她迷迷糊糊的想,果然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会被雷劈……
难道说这位蛰伏多年的长公主,还没等手刃仇人为亲娘报仇雪恨就要香消玉殒了吗!她楚娆就要以这种窝囊的方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