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百姓窃窃私语。“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妇人到底是不是杨兰?”“杨家老爷一口咬定不是,还找来了青楼的老鸨!”“嘘——别吵,仔细听!往下看!”堂上又来了两个愁苦的父子。“大人啊,她就是我卖进怡红院的闺女。当年我家收成不好,没米下锅,她嫂嫂才生了孩子,又没奶水。她不卖身,我们全家都要饿死啊!”“哦?听你的意思,你闺女是自愿卖身养活你们一家人。入了娼籍?”“是是是,大人,是的,她是红姑,赚了很多钱,哪知道,后来她……她鬼迷了心窍,居然、居然和一个外地来的富商勾搭上,偷偷私奔跑了呢!这一跑,就是十多年,音信全无!我们、我们找得好苦啊!”“那本官为何翻看历年卷宗之时,并未见过有报案,人口走失,尤其是入了娼籍的女子被拐,按律,主家需得报官备案才是。”那燕妈妈说道:“大人啊,倒也不是不曾想报案,是那对父子说对不起自家姑娘,想方设法的凑了钱,让我放她一马。”“谁曾想,这丫头如今竟敢跑到公堂之上,冒充起别人家的千金小姐来了!真是……真是良心被狗吃了!”“这么说来,你们父子还真是有情有义。”“大人不敢,不敢,我们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实在是没想到,她这老实丫头,一朝成了婊子,就变得无情无义起来。十多年不见,不回家看看爹娘兄嫂也就罢了,如今、如今竟敢冒充别人家的姑娘,来诬陷好人!大人,我们这姑娘……她、她定是受人指使,学坏了啊!”堂下跪着的杨兰,听着这三人一唱一和,将她污蔑成贪图富贵、私奔忘本、冒充他人的下贱妓子。他们,用最肮脏的谎言来污蔑她。她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滚油在烹,有钝刀在切。她张着嘴,哭的不能自己。发出破碎的呜咽,一下,又一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无耻~无耻啊!!他们怎么能编造出如此恶毒的谎言?!将她的清白,苦难,隐忍与挣扎,全部扭曲成如此不堪的模样?!“燕妈妈,你可敢为你的说辞负责?”“大人,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她、她就不是杨兰啊,就是一个卖身的婊子!!”陆江来被这颠倒黑白、恶毒至极的连环谎言气得心头火起,他猛地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啪——!!!”“满口谎言!!”堂下几人一个瑟缩,顿时呐呐不敢言。陆江来压下翻涌的怒意,提声道:“传——稳婆上堂!”“传——稳——婆。”片刻,两位穿着干净利落、面容严肃、在临霁百姓中颇有信誉的稳婆,张氏与黄氏,步履沉稳地走上公堂,对着陆江来恭敬行礼。“堂下何人?报上名来。”陆江来例行公事般问道。“回禀大人,民妇张氏。”“民妇黄氏。”“三日前,可是你二人,奉本官之命,为堂下妇人杨氏验看周身伤痕?”“回大人的话,正是民妇二人。”张稳婆答道。“验看结果如何?”“周身伤痕累累,多为陈年虐待所致,情状凄惨,触目惊心。”“还曾记得有何伤痕。”“记得,头后,发内陈旧疤痕一道,深及颅骨,前胸后背多有鞭痕,常年不愈,另有烫伤细小锐器划伤、针刺点状旧疤无数。”黄氏补充道:“民妇接生验看数十载,从未见良家妇人身上,有如此密集、且明显为长期虐打所致之陈年旧伤。若非经年累月遭受非人折磨,绝无可能至此。”“好!”陆江来拿起案头一份早已供状文书,示意衙役递给两位稳婆,“这上面可是你们所写?”两人接过来看后点头,齐声道:“确实是民妇们验看所写。”陆江来颔首,对侍立一旁的郎竹生道:“将此供状,示于堂下百姓,及一应人等观看。”郎竹生拿着那供词走下大堂,来到木栅前,将文书高高举起,缓缓转动,让那白纸黑字、红印指模,尽可能清晰地展现在每一双急切探究的眼睛前。那份盖着鲜红官印、有着稳婆画押的正式文书,让看到的百姓无不哗然。“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惨了吧!”一个站在前排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出声。“写的什么?快念念!”后面的人焦急地催促。“别挤!别挤!我看不见!”“头上、身上……全是伤!旧的新的,鞭子抽的,烫的,扎的……我的娘嘞,这是把人往死里虐啊!”“就算是……就算她真是个妓子,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吧?”“什么妓子不妓子,我看根本就是胡扯!谁家妓子能被折磨成这样还能活?早死了!”“这是把人不当人啊,哪怕她就是个妓子也是要逃的吧?”“是不是个妓子还是两说呢,又没审完,谁按我脑袋,看不见甭看!!”此人恼火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是!那对父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有那老鸨,眼珠子乱转,一看就在撒谎!”“静一静!都静一静!听大人审案!”百姓的哗然与议论如同煮沸的开水,在郎竹生展示文书时达到了顶点,又被衙役们厉声呵斥和杀威棒的顿地声勉强压下,化作一片激动难平的嗡嗡声。“倘若,”陆江来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堂下跪着的杨氏,真如尔等所言,是怡春院私逃的妓子‘翠云’……”“她身上长期虐待的伤痕你作何解释?燕妈妈结巴道:“大、大人,可能她,她所托非人,是那富商给打的呢?”“哼!”陆江来从鼻中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传唤证人——荣府六小姐,荣筠纨,上堂!”陆江来一拍惊堂木。“传——证——人——荣——筠——纨——上——堂——!”“传——荣——筠——纨——!”终于轮到荣筠纨了,荣筠纨哭着朝梁妈妈飞奔而去。“梁妈妈,梁妈妈,不哭不哭,纨纨在这里。”她扑到杨兰身边,紧紧搂住了杨兰剧烈颤抖的肩膀。甚至学着记忆中梁妈妈无数次安抚她的样子,笨拙却温柔地在杨兰背上轻轻拍打,一遍遍重复:“不哭哦,梁妈妈不怕,纨纨保护你,纨纨保护梁妈妈……”:()综影视,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