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三号法庭里,空气像被冰镇过的铁块,冷得能敲出脆响。
尚司喻被法警押着站上被告席时,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不是因为他犯的罪有多骇人——论文作假、威胁证人、蓄意谋杀未遂,每一条都足够毁掉一个人的人生——而是因为他那张脸。
碎发搭在额前,遮住半只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睫毛又密又长,垂眸时像有片阴影落在眼下,透着股无辜的纯良。可鼻梁高挺,唇线锋利,下颌线绷得紧实,偏偏又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拉链拉到顶,露出的半张脸在法庭白炽灯下,硬是揉出了几分痞帅的狼崽气。
“被告人尚司喻,你是否承认指控?”法官敲下法槌,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尚司喻抬起头,那双狗狗眼扫过原告席,最后落在对面辩护席上。那里坐着两位律师,左边的是主诉律师方旭,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精明;右边的是协辩律师严断秋,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细长的丹凤眼半眯着,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证物,没什么温度。
他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个轻佻的弧度,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法官大人,您这问题问得跟‘您是否承认您没做过的事’一样,逻辑上就站不住脚。”
旁听席顿时有些骚动。方旭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反对,却被身边的严断秋用眼神按住了。严断秋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却没离开尚司喻——这只看起来像宠物狗,开口却像头刚亮出獠牙的狼崽,有点意思。
“反对!被告人藐视法庭!”原告律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律师,立刻抓住机会发难。
“我没有藐视法庭。”尚司喻摊了摊手,动作随性得像在街头和人聊天,“我只是陈述事实。指控我的三项罪名,每一项都建立在‘尚司喻是个急功近利、心狠手辣的骗子’这个预设上,可预设不能当证据用,对吧?就像您不能因为我穿得像个混混,就认定我会打人,这叫刻板印象,是逻辑谬误。”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精准地敲在原告律师的逻辑链上。严断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反应速度,不像个落魄到要自己辩护的辩手,倒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将。
庭审进入质证环节。原告律师首先抛出论文作假的证据:“被告人在大学期间发表的《论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的优先级》,经核查,核心数据与本校教授2018年的研究高度重合,文字复制比达78%,这难道不是抄袭?”
文件被投影在大屏幕上,红色的比对标记刺眼得很。尚司喻却忽然笑了,指着屏幕角落的标注:“您看这里,引用格式是GBT7714-2015,这是2020年才更新的国家标准,我2019年发表的论文,怎么会用两年后的格式?”
原告律师脸色微变:“可能是……排版错误。”
“哦?那这个呢?”尚司喻抬手指向数据图表,“教授2018年的研究样本量是1200例,我的是800例,可您提交的比对报告里,这两个数字被PS成了一样。您是觉得法庭的技术科查不出PS痕迹,还是觉得我瞎?”
他语气依旧轻佻,甚至带着点调侃,可眼神里的锐利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证据链的漏洞。严断秋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这不是运气好,是早就吃透了对方的底牌。
轮到“威胁证人”指控时,原告传唤了尚司喻的大学同学。证人战战兢兢地说:“尚司喻……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隐瞒抄袭的事,就……就让我毕不了业。”
“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了?”尚司喻往前倾了倾身,那双狗狗眼睁得圆圆的,看起来格外无辜,“是你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你在辩论赛上放水,你就帮我搞定论文查重’,被我拒绝后,才反咬一口的吧?要不要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调出来?哦对了,你手机里存的我的‘威胁录音’,背景音里有辩论赛的计时提示音,那天我正在参加省赛,怎么有空去威胁你?”
证人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最后一项“蓄意谋杀未遂”,是最严重的指控。原告称尚司喻因被教授发现抄袭,怀恨在心,在教授的水杯里下了安眠药。
“安眠药?”尚司喻挑眉,“您是说那种需要处方才能买到的佐匹克隆?还是药店能买到的褪黑素?如果是佐匹克隆,麻烦出示我的购药记录;如果是褪黑素,那教授每天晚上在朋友圈晒的‘助眠神器’,跟我下的是不是同一款?”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严断秋,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严律师,您是精英,应该知道‘蓄意谋杀’的构成要件里,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缺一不可。我既没有购药记录,也没有出现在教授办公室的监控录像,仅凭教授说‘感觉头晕’,就能定我的罪?那我现在说‘严律师想打我’,是不是也能告您故意伤害预备?”
法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严断秋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尚司喻。那双丹凤眼细长锐利,像鹰隼锁定了猎物,却在触及尚司喻那双无辜的狗狗眼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反对!被告人恶意引导!”原告律师气急败坏。
“我只是在演示什么叫‘证据不足’。”尚司喻耸耸肩,退回到被告席中央,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轻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论文是我独立完成的,威胁是子虚乌有,谋杀更是天方夜谭。真正想搞垮我的,是那些怕我查出论文被篡改真相的人——比如,那位把我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的教授,还有收了他好处的原告律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法庭里炸开。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指控,而是尚司喻精心布下的反击。他用轻佻的语气当伪装,用犀利的逻辑当武器,把看似牢不可破的指控撕得粉碎。
法官宣布休庭时,尚司喻被法警带走。经过辩护席时,他忽然侧过头,冲严断秋眨了眨眼,狗狗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在说“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严断秋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文件上停顿了半秒。
“这小子有点东西。”方旭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惊讶,“一无所有了还能自己给自己冷静的自辩,还玩得这么险。”
严断秋没说话,目光落在尚司喻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一丝藏在痞气下的孤独。他想起尚司喻资料里的记录:父母早逝,靠奖学金和兼职读完大学,是法学院辩论队的王牌,却在毕业前夕突然被爆出丑闻,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变成人人喊打的骗子。
“他的逻辑链没有漏洞。”严断秋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所有指控都缺乏直接证据,大概率会判无罪。”
方旭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怎么,对这只小狼狗感兴趣了?”
严断秋合上文件,站起身:“一个有趣的对手而已。”
可他走出法院时,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被告席的方向被阴影笼罩,像极了尚司喻那双藏着锋芒的狗狗眼。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查一下尚司喻的所有资料,尤其是他大学辩论队的比赛记录。”
有些对手,一旦遇上,就很难再当作无关紧要的过客。
而此时的看守所里,尚司喻靠在墙上,望着铁窗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宿主,这局辩赢了,奖励积分1000。当前位面任务:在主角攻陆沨与严断秋相爱之前成为严断秋难以忘怀刻骨铭心的白月光】
尚司喻挑了挑眉,想起法庭上那双冰冷的丹凤眼。
精英律师和落魄辩手?听起来倒是比上一世的将军与丞相,更有火花。
他舔了舔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好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