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川跟着迟听潮走到院子里,迟听潮的全黑色保时捷TayTurboGT锃光瓦亮地停在院中的大槐树下。车随正主,精英范十足。
但他的大槐树毫不客气地给豪车抖落了一车顶的花叶。
陆闻川颇玩味地看着迟听潮想去掸又缩回来的手。大导演不动声色地坐进车里,使劲压住了自己想要猛喷玻璃水狂扫前挡风玻璃的冲动。
陆闻川笑着说:“下次停另一边吧,这玩意难洗。”
迟听潮也笑了笑:“知道了。”
他发动车子,空调随之开到最大,冷气呼呼往外跑,他却迟迟没有升起车窗。
他想了想,对陆闻川说:“内个谁,我跟他没关系。”
陆闻川没有作答,举起左手,轻轻晃动了一下手指,算是告别。
他目送迟听潮缓缓开出院子,漂亮的跑车轻快地原地调头,慢慢消失在转角街口。
陆闻川心情愉快起来,刚起床时的头痛不知道何时已经减轻大半。这场会面拉着他向迟听潮走近一大步。虽然他还不能放下全心防备。但时间让两人披上从容的外壳优雅地来回应对。
对于编剧陆闻川而言,迟听潮作为甲方的姿态低得太罕见了。在商言商,这不合逻辑。
那对于7年未见的人呢?
之后用什么心态应对,陆闻川没有想好。但今天会面比想象中顺利,他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也是,7年都没能厘清的是非纠葛,怎么能奢望一小时就探明呢?不过工作的事情,他定会全力以赴。
回到房间,王言姝向陆闻川汇报她已经和张琛约好时间,紧锣密鼓地商议下一步合作的一系列事宜。合同谈判是她擅长的领域,这些年一部部作品下来,从没让陆闻川吃过亏。
还要约一下法律顾问。她一边说,一边查看通讯录。
张琛问我们的报价。他们之前很少和编剧合作。
按最高价报。陆闻川不慌不忙,拿起咖啡呷了一口。
等这个项目结束,请大家出国度假。他这话说给林沫听的,转身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人呢?陆闻川问。
刚才拿着手机出去了。可能去后院打电话了吧。王言姝朝门口看了看。
陆闻川走出去。看到林沫一个人在后院的花墙下面呆呆站着。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
林沫一抬眼,眼睛里噙着泪水。
“陆老师……《晨星》播出了,他们用了我的稿子,没人通知我。”
陆闻川心里一紧。他表情还是如常镇定:“别怕。回屋慢慢说。”
在王言姝和陆闻川的询问下,林沫讲出事情原委。两年前她还没毕业,她由学姐介绍进入一个编剧团队。什么活都干过,一个月2000。《晨星》的剧本分给她两集,改了六七次,也没有下文说能否通过。年底团队解散,她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群也随之解散。
今天《晨星》播出,她才知道自己写的台词原封不动地出现在角色嘴里。
“这群人太欺负人了。”王言姝气得要爆粗口。
陆闻川太知道这些行业的龌龊事。那些人打着锻炼新人的口号,肆意压榨年轻人的心血和创意。10年来他用骨血一路斩棘,回首这个行业,还是这般污浊不堪。
他拿出手机,搜索《晨星》的制作信息。制作方一栏赫然写着,宏图传媒。
果然是他们,本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