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要做四人份的食物。
柴米油盐菜肉蛋奶,大都由高平孝与桑原光采购了囤在家中,粮油够吃大半年,各种速食肉类鸡蛋也总是存满冰箱。新鲜的绿叶蔬菜,在这破落的小渔村,常会有外地人推着三轮车大清早的蹲在巷子拐角贩卖,走过去不过百来米,偶尔还能把小贩叫到家门口来选菜。
海不被允许随便出门,也没什么事需要他出门。
他为那三人煎炒烹炸,自己却碍于健康,只能吃一碗小米杂粮粥,外加两根不加油盐的水煮青菜。偶尔改善了伙食,也不过是多给自己蒸两只小孩拳头大的奶香馒头。
晚上四人围着八仙桌摆开了架势吃饭,海自己端着粥就青菜吃。
他埋着头,脸上皮肉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余下一片深粉的印子,下巴瘦伶伶的,一双大眼睛嵌在十分精致的眼眶里,深黑中偶尔会闪过淡金色的微光。
默然吃了一阵,桑原光起了话头,盯着他的饭碗,说笑道:“海眼下真成仙了,什么叫不食人间烟火?看看,这才叫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哈哈哈!”
海在他的笑声中放下筷子,起身去厨房拿出蒸好的两只奶黄包。
奶黄包散着热气,软颤颤,香喷喷,是惟妙惟肖的小兔子形状,兔子的肚子鼓囊囊,里面是一包奶香浓郁的馅料。
这是最后的两只奶黄包,他像动物囤食似的,要把有限的美食留到最后再品尝。
他重新端起粥碗,一边闻着奶黄包的香气,一边划拉淡滋寡味的杂粮粥,仿佛粥也因此变得香甜起来。而一想到吃完粥,就有香喷喷的奶黄包等着自己,这碗日复一日清淡且毫无调味佐菜的清粥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下咽。
可当他放下粥碗,霎时就如中了晴天霹雳般呆住了。
桑原光的筷子中,正夹着他的奶黄包,不待他发声,他已一口塞进嘴里大肆咀嚼起来。
海张口结舌,在对方又要伸筷时,先他一步以雷霆万钧之势夹住了剩余的奶黄包一下子站了起来。
三人同时仰脸看他。
桑原光尚还不明所以,有些尴尬地夹了夹空筷:“这包子还挺好吃的嘛,之前没吃过,还有吗?”
海不受控制地怒视着他,“这是我的!”
高平孝猛然一摔筷子,怒喝道:“反了你?什么态度?啊?”
海在他的咆哮声中一抖,奶黄包也落了地。
高平孝继续说道:“什么是你的?你有什么?这一桌哪一样不是我们赚钱买来的?”
海期待许久的两只奶黄包全部落空,一时心如死灰,在高平孝的骂声中愈发生无可恋,他抬起头,看那三人都统一地盯着自己,仿佛是一致对外的架势。他指了指满桌子饭菜:“这些菜都是我一棵棵洗,一道道做的,你们吃自己的还不够吗?”
高平孝听出他话里竟有了脾气,果真是不一样了。
“你别忘了,你还吃着老子的!”
海肠胃之中是清汤寡水,满桌佳肴自己碰不得,唯一的奶黄包还泡了汤。辛辛苦苦忙了一场吃不饱不算,还要被这样数落,他不知哪来的一股邪火,手勾住了桌子,猛然用力一抬,将一整桌饭菜统统掀了下去!
掀下去了,他也知道自己完了。
高平孝不由分说冲上来,对着他的脸就啪啪两巴掌抽了上去,又一脚狠狠踹在了他心窝,将他整个人踢倒在地。
海被他打得满眼金星,看不见、也听不见。
依稀听到有人在劝,可他再清楚不过高平孝的脾气,他要打人,是谁也劝不住的。
海的头发已经很长,高平孝于是拽住了他的头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他往房间里拖,是打算关上房门,不受干扰地将他狠打一顿。
晚上九点,高平孝殴打完毕,气哼哼地叫上桑原光,决定一起出去寻欢作乐,开心一场,顺便把半途而废的晚饭补上。
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