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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第1页）

聚餐后，温特还是被王子路带回了家。

他这位太爷爷的家离就读的高中不远，步行顶多二十分钟。也正是因为这个，今早他在这群长辈的母校门口徘徊时，让刚从47年回到21年，被迫出门消化记忆的王子路拍了肩。

然后温特战地反应上身，差点把对方撂倒。不是特务团团长徒有其表，他也做出了符合经验的反应。但是吧，你不能指望一个衡水模式下出来的高三文科生，能在身体对抗方面干得过西甲主力中锋。鉴于中午吃饭时，所有的穿越者长辈都要强调这事儿并哈哈大笑，温特总觉得王子路想找机会弄死他。

“我真不介意，”王子路瞅他，“是我的错，忘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多虚了。”

温特尴尬笑笑，“我没这个意思……”

王子路叹口气，“知道严奕文为什么叫我管你吗？”

“因为您是小路奶奶的父亲？”

“因为他说，吃中饭的时候你就像个小马弁，这个肯定随我。”

迟迟得不到回应，王子路下意识转头，突然发现他这个重孙子偷偷缩得跟他差不多高了。

这孩子本来多高来着，一米九三？穿鞋才一米八的特务团团长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笑意。他一笑，温特更害怕了，安安静静跟着他走过十字路口，过了桥，从小铁门进了个老小区，再进单元楼，上二楼。

“我爸妈在上班，晚上八点多才回，”王子路边开门边说，“我说你是我同学，到时候记得喊叔叔阿姨。”

温特点点头，“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需要你实话实说。”

“可我已经结束心理——”

“我只知道我们长官下命令了，委托人还是我闺女。”王子路打开空调，又去厨房翻了两根冰棍，“我这个当爹的，抛下你小路奶奶七十四年，现在她孙子可能需要我们帮忙，我还能不试试吗？”

“您能做什么呢？”温特撕开包装袋。

“不知道。”

顶上空调勤恳工作，底下双人床上，一大一小并排靠着嗦冰棍。温特打量着这间卧室：有书桌有书柜，书柜里什么书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历史书，尤其是近代史。也就是说，他边上这位可能是他的穿越者长辈里最了解“未来”的人。他不禁开始想，如果他十八岁时带着满腹近代史知识穿越到1919年，且被允许改变历史，一切可能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近代史启蒙书是我表哥给的。”

温特愣了愣，“嗯？”

王子路啧了一声，“你那脑子比炮火准备都吵。”

“呃，对不起？”

“那是他小学的爱国主义读本，大概讲了讲解放军军史，”王子路自顾自说，“然后我就喜欢上近代史了。小学时候没钱，就经常去书店蹭书看。周末我去姥姥家住，电视柜底下一套盗版的四大野战军虎将传奇，我翻了四五年，翻烂了。哦对，东北我们提前接收了，四野就不是我们记忆里那样了。”

“穿越后很难吧？”

“很复杂。对了，我们的事，艾莉和小路一直没告诉过你吗？”

“我六月一号才知道。”温特说。

王子路下意识用了点力，咬下来一大块冰块儿。他咔嚓咔嚓嚼完，才感慨，“随我。”

“天啊。我那会儿正跟哥们儿联机打FIFA呢，然后艾莉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十号——就是今天，记得去中国某省某市一中那儿转转。因为你有几个太爷爷是穿越者，高考考完那天晚上穿的。没准他们死了就又回那个时间点了呢。”

“死前我们也这么想的。先把不是穿越者的弄出去，我们还可能回家，他们死了可就是死了。”

“但这里——”

“忒修斯之船？”

温特自知失言，只能硬着头皮说：“因为，您刚才说您那里的东北……”

“活着的家人都在，我也是我，够了。”

“是啊，至少您还是您，”温特低头，“中国人救中国，中国的学生当中国的军官。”

王子路挑眉，“参座后面也回德国了。你呢，德国出生，中国长大，丹麦读书，俱乐部在英国和西班牙，国家队是德国，哪边都不讨好？”

温特僵住了，眼睛瞪大，表情一帧一帧变得惊恐。他盯着王子路那张圆脸，平平无奇的五官愣是让他看出了枪林弹雨。过了一会，他哑着嗓子说：“还有，在欧洲我是金发碧眼的德国人，在中国我是白人。在球队我是博士，在学校我是球员。在男人里我是小女孩，在女人里我又是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