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边的车里,张安顺和程山水向盛玫讲述了那朵梅花未绽放就凋零的一生。
盛玫久久地沉默着。
她想起了自己的生活。虽然被父母催婚、职场内耗等烦恼裹挟,常常觉得疲惫不堪,可比起那个连努力都没能得到回报的女孩,自己确实幸运太多了。
她拥有稳定的工作、温馨的家庭,还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而这些,都是盛梅一辈子都在追寻,却从未得到的东西。
“她好可怜。没有选择上师专,明明是勇敢地去探索更光明的未来,结果居然是进入了教培行业,我都不敢想她父母会怎么说。‘早听我们的多好,还是个有编制的老师,这些书都白读了’”盛玫难受极了,“盛梅会多难过啊。”
盛玫并不是看不起教培行业,只是一条路通往带编乡村老师,另一条充满荆棘、需要勇士去冲锋的路,通关奖励在某种程度上可能还不如前者。实在是叫人唏嘘。
“但她那个样子,真的很像要拉着玫瑰同归于尽。”张安顺还是想不通。他是一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总没有程山水那么相信盛梅。
“是因为她对自己魂体的控制力还没有那么强,”程山水感受到张安顺的别扭,拍了拍张安顺的手背以示安慰,“她看着玫瑰,就像看着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活得自在的自己。她太激动了,这种情绪过于强烈,让她没办法控制好自己,才会吓到你们。”
张安顺难得地瞪了程山水一眼:“你就知道帮她说话。刚刚如果不是我在,她早就伤到玫瑰了。一个怨念深重的鬼魂,就算没有恶意,也会对凡人造成伤害,再耗下去,玫瑰也会阴气入体,阳气溃散。到时候,就算她不想害玫瑰,玫瑰也会因为她丢了命!”
他声音里带着强势,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自己都这么努力地保护盛玫了,程山水却一味帮那鬼魂说话。张安顺的心里难受极了,醋意像藤蔓一样野蛮生长。
程山水顾忌着后座还有个盛玫,没有伸手摸摸这只委屈的大狗。他的眼里充满柔软和无奈:“安顺,你做得很好,判断得也很对。只是还没有必要让盛梅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她这样的小鬼,受你一剑,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那个……”盛玫弱弱开口,“如果她的执念只是想要过一过我的生活,我倒也可以把我的身体借给她几天。”
“不行,”张安顺立即拒绝,“要是她过了两天你的生活,执念更深,反而霸占你的身体不肯还回来,怎么办?”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张安顺锐利而强势,不肯让步,可程山水听到盛玫的话,却带上了几分悲悯。
盛玫感受到尴尬的气氛,打圆场道:“嗨,程大人不是对她有天生的压制吗,没事的。梅花她也挺不容易的,感觉死前还是挺善良的。”
安魂玉中的盛梅似有感应,发起红光。
程山水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安顺,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带着梅花,跟着玫瑰一起生活一天,让她亲眼看看玫瑰的生活。如果到时她的执念还是没有消散,还是要缠着盛玫,到时候,你想怎么做,我都不拦着。就算你要打散她的魂体,我也绝不阻拦,好不好?”
“你们都这样,反而显得我像是个恶人。”张安顺嘟囔着,默许了他们的决定。
他没说,在他眼里,程山水就像一只被人骂了的小猫,睁着圆圆的眼睛,无辜又委屈地用小爪垫挠人,叫人再不忍心指责小猫的不是。
张安顺的醋意和火气消了大半,别扭地转过头,红着脸重新发动汽车:“行了,开车了。先送盛玫回家,给她布个平安阵,我再给她画几张护身符,做好万全的准备。”
次日,阳光明媚,盛玫穿着一身运动装去单位上班。昨天三人已经商量好,由盛玫带着安魂玉去上班,张安顺则是服下隐身丹,跟程山水一样不为常人所见所听,跟他一起在暗中保护盛玫。
张安顺对盛玫的工作内容充满好奇:“山水,你说,盛玫平时要做什么工作呢?”
程山水没有回答张安顺,但坐到工位前的盛玫已经有了当“导游”的自觉,对着手里的安魂玉说话:“我是农水局水产股的专技事业编,主要负责泉水鱼养殖技术的指导和成活率监测。股长这三天出差去外地考察学习了,所以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你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不用拘束,可以随便问。”
“不过最好不要用那种很瘆人的声音啊……”盛玫挠挠头,补充道。
“你老家那个县的泉水鱼很有名,是特色产业,所以我们的工作也比较忙,经常要去各个鱼塘巡查。今天是9点到王国强家庭农场看他家的鱼塘。”盛玫把充电宝、纸巾等小东西放到参加培训时发的深蓝色手提袋里,“咱们过会儿就下楼等公车。”
“下雨……也去吗?”盛梅能感受到空气的潮湿,知道外面在下雨,嘶哑着嗓子问。
“去啊,这种小雨最好了,鱼可欢腾了。我不喜欢大晴天下村,太热。”盛玫笑着说,“不过也由不得我,不管什么天气,该下村下村,该访企访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