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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第1页）

刘远提到的“孙振业教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岑楚心里漾开一圈圈疑虑的波纹。

“林教授，能详细说说这位孙教授吗？”岑楚拉开椅子坐下，摆出倾听的姿态。

林同书走到窗边，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重量。“他是我读博时的师弟，比我晚两届。很聪明，非常有天赋，甚至在理论直觉上……当年导师认为他可能超过我。”他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感慨，“但我们走的路子不太一样。我更偏向实验物理，喜欢在实验室里一遍遍验证那些公式。他更擅长理论推演和模型构建，喜欢宏大框架。”

“关系如何？”

“早些年……很好。我们一起熬夜推导，为一个数据争吵，分享最新的文献。”林同书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温和，但很快被阴霾取代，“后来，我们都评上了教授，带自己的团队，申请项目。资源就那么多，竞争在所难免。尤其在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还有那个‘凝聚态物理前沿创新群体’首席科学家的位置上……我们是对手。”

他说得含蓄，但岑楚听懂了。学术界的竞争，往往比商战更隐蔽，也更残酷。它关乎名声、资源、话语权，以及身后一整个团队的生存空间。

“孙教授目前是什么情况？他在举报事件中的态度是什么？”

“他是学院学术委员会的成员之一。”林同书语气苦涩，“也是这次调查组的副组长。目前……至少表面上，他没有公开表态。但我听到的风声是，委员会内部对我非常不利，主张‘从严从快’处理的声音占了上风。”

岑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动机、机会、能力——孙振业似乎都具备。他是院内直接竞争对手，有机会接触学术委员会和调查程序，并且深谙学术规则，完全有能力策划一场“专业”的构陷。

但这只是推测。他们需要证据。

“林教授，您刚才提到丢失钥匙是在学院楼下的‘知味咖啡馆’？”岑楚问。

“对。那天是周三下午，大概三点左右。”

“服务员说钥匙是被‘人’交到前台的，记得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吗？”

林同书努力回忆：“是个女服务员，她说是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男生交过来的，穿着连帽衫，没看清脸，交完就走了。我当时急着拿回钥匙，也没多问。”

年轻男生，连帽衫，帽子口罩……有意遮掩。这更可疑了。

“小刘，”岑楚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刘远，“林老师课题组的同学，平时会去那家咖啡馆吗？”

刘远点头：“常去。那家咖啡馆价格便宜，环境也还行，离学院近，很多同学会在那里讨论问题或者自习。”

“最近两个月，组里有谁比较反常？或者……经济状况突然变好，换了新手机、新电脑之类的？”

刘远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躲闪。

“小刘，知道什么就告诉岑律师。”林同书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是在帮我，也是在帮我们整个课题组。”

刘远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其实……李皓师兄最近是有点奇怪。他博四了，本来压力就大，文章发得不顺。但上个月，他突然换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还请大家喝了很贵的奶茶。我们问他是不是家里补助，他支支吾吾的。”

“李皓？”林同书皱眉，“他是我课题组的吗？我怎么没印象？”

“老师，李皓是孙教授课题组博四的学生。”刘远小声提醒，“但……但他女朋友是我们组的，硕士生王婷。他经常来我们实验室等她，跟我们都挺熟的。”

孙振业课题组的学生，频繁出入林同书实验室，有女友作为内部纽带，并且近期有不明来源的经济改善。

岑楚和林同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李皓，”岑楚追问，“他性格怎么样？和王婷关系稳定吗？”

“人挺开朗的，会来事儿。跟王婷好像在一起两三年了，感情应该不错。”刘远想了想，“不过他最近好像特别关心我们组的情况，老是旁敲侧击地问项目进度、老师的状态什么的……我们当时还以为他是替王婷操心，现在想想……”

现在想想，可能别有目的。

“林教授，”岑楚站起身，“我需要立刻做几件事。第一，拿到咖啡馆的监控录像——如果还有的话。第二，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个李皓，还有他的女友王婷。第三，我需要一份孙振业教授近年来与您直接竞争的项目、荣誉的详细列表。”

林同书点头：“监控录像我可以试着去问问咖啡馆老板，我是老顾客。名单我马上整理。但是接触学生……”他面露难色，“我现在不方便直接找他们，怕打草惊蛇。”

“我来。”岑楚道，“以律师调查取证的名义，先接触王婷。她是您课题组的学生，有义务配合澄清事实。至于李皓……”他沉吟片刻，“可能需要更迂回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