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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落日 四海飞仙（第1页）

至正二十四年春，朱元璋克武昌，平陈理，于应天府自立为吴王。

捷报传至峨眉，周芷若与沈冰倍感欣慰：三年以来的钱粮输送、情报往来、火器供给，终于有了结果。

二人备下重礼，亲赴应天致贺。

吴王府中，朱元璋亲自出迎，执沈冰手笑道：“沈先生，周掌门，朱某盼二位久矣！”

周芷若裣衽一礼：“吴王言重。峨眉山野之人，特来恭贺。”

朱元璋哈哈大笑，延入正殿，命设宴款待。席间群臣云集，李善长、徐达、常遇春、蓝玉等皆在座。

蓝玉眼尖，一眼瞧见二人入内，登时站起身来，大笑道：“哎呀呀，这不是周掌门与沈夫人么！”

满座哄然。

沈冰哭笑不得，却也没有辩解，只微微摇头笑了笑。周芷若面色如常，淡淡扫了蓝玉一眼，那目光中并无怒意，反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

蓝玉被她这一眼看得讪讪坐下，嘴里还嘟囔着：“本来就是嘛……”见二人并无恼意，他胆子又壮了些，冲沈冰挤了挤眼。沈冰只当没看见，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周芷若则侧过头去，望着窗外，嘴角却微微弯起。

朱元璋笑道：“蓝玉这张嘴，早晚惹祸。二位莫怪。”

周芷若放下茶盏，拱手道：“蓝将军性情中人”

酒过三巡，朱元璋忽举杯向沈冰道：“沈先生，朱某有一事当面谢过。”

沈冰道：“不敢，吴王请讲。”

朱元璋道：“前岁宋学士起草《谕中原檄》，传檄天下，人心归附。朱某后来才知，那檄文虽出宋先生之手，其中‘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八字之精髓，实乃二位共同研修之功。还有那些散入民间的《光复十问》，通俗易懂，老妪能解，亦是先生手笔。此文宣之功，朱某铭记于心。”

沈冰起身还礼，正色道：“吴王谬赞。檄文乃宋学士之大才，《光复十问》不过是些粗浅言语。沈某不过动动嘴皮子，真正提笔成文、传檄天下的，是宋学士。此功当归宋先生，沈某不敢居。”

宋濂在座，闻言连连摆手：“沈先生过谦了”

朱元璋看看二人，笑道：“二位先生不必推让。这功，朱某记下了——记在你们二人头上，谁也不偏。”

宴罢，朱元璋兴致甚高，众人移至庭中继续饮宴。蓝玉早已按捺不住，指着远处箭靶道：“沈先生，今日难得相见，咱们比试比试如何？”

沈冰笑道：“蓝将军勇冠三军，沈某一介书生，如何比得？”

蓝玉瞪眼道：“沈先生莫要自谦！我听徐大哥说，先生当年随元军西征，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今日比箭，可不许推辞，更何况屠狮英雄会之时，我听说‘沈夫人’男扮女装，一箭正中那元军大纛”

徐达在旁笑道：“沈先生，蓝玉这小子是手痒了，你就陪他玩玩。”

沈冰看向周芷若，周芷若微微点头。沈冰遂起身。

蓝玉取过硬弓，深吸一口气，连发三矢——铮铮铮三声，俱中靶心！众人齐声喝彩。

蓝玉得意洋洋，把弓递给沈冰：“沈先生，该你了。”

沈冰接过弓，掂了掂分量，不紧不慢搭箭上弦。他微微眯眼，手臂一展，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离弦而去，正中靶心，与蓝玉那几箭并列。

蓝玉瞪大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冰已抽出第二箭、第三箭——铮铮铮连珠而发，五箭连中，三箭靶心，两箭红心！

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常遇春拍案道：“好箭法！沈先生这手功夫，不下于咱们这些老兵！”

蓝玉挠头道：“沈先生，你这还叫粗浅？那我这十几年军伍岂不是白混了？”

沈冰搁下弓，拱手笑道：“常将军过誉。沈某当年随军西征，不过是个参赞，这射箭的功夫，是跟军中兄弟学来的，粗浅得很。”

李善长起身道：“昔日章子平出使辽国，辽人欺其文士，邀射箭，子平连发破的，辽人惊为文武兼备，待以殊礼。今日观沈先生，文能运筹帷幄，武能百步穿杨，堪称章子平再世”

沈冰连忙逊谢：“李先生过誉。章衡章子平乃一代奇才，沈某何敢比拟？若说有几分见识，全倚仗与周掌门朝夕相处，研修武艺，略通皮毛。至于‘章衡’二字，沈某万不敢当。”

他说着，目光转向周芷若，眼中带着笑意。

周芷若端坐席间，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微微泛红。

蓝玉在一旁嘀咕：“章衡是谁，叫他过来跟我们比试比试！”被徐达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多读点书！”满堂笑声中，朱元璋目光从沈冰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周芷若，若有所思。

次日午后，沈冰与周芷若闲步应天街市。此番来贺，诸事已毕，只待明日辞行。二人信步而行，不觉行至城东一处工地，但见围墙高筑，内有工匠往来，隐约有斧凿之声。

周芷若驻足观望，奇道：“这是在建什么？规模不小。”

沈冰细看片刻，道：“瞧这规制，应是王府一级。只是……”他眉头微皱，“应天城中，吴王已建府邸，这又是为谁？”

正疑惑间，忽见一人从工地内走出，青衫布履，神态悠闲，竟是刘伯温。